张安世皱眉道:“先生这是要活成一个他口中的二百五?”

    霍光叹口气道:“以前我也不理解,经过昨日的事情我发现师傅总是对的。我们兄弟活成二百五,也比活成死人强。反正我们年纪幼小,将来还是可以期盼一下的。”

    丑庸端着餐盘进来了,见霍光光着脊梁,立刻就大呼小叫起来,丢下餐盘就开始给霍光穿衣服。

    霍光也不反抗,反抗之后会更加麻烦,干脆就张开双臂任由丑庸折腾。

    哪怕内裤被丑庸扒掉也安之若素。

    丑庸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套新的衣衫,把霍光重新打扮了一番才感到满足。

    也不管霍光是不是洗漱过了,用布巾子打了水,跟擦西瓜一样的再把霍光头脸擦拭一遍,这才瞅着唇红齿白的霍光道:“这才是我家小郎君的模样。”

    等丑庸离开了,霍光坐在餐盘前面,拿起一块芋头咬了一口道:“看见了吧,是个人就有掌控欲!你的掌控欲在钱庄,我的掌控欲在朝堂,师傅的掌控欲在于保证他比全世界的人都聪明,至于丑庸,她觉得能掌控我的身体就是莫大的欣慰。听说当年她没能掌控得了师傅,你说,她是不是在我身上找回忆啊?”

    张安世敲了一颗鸡蛋,慢慢的剥皮道:“我都活成他娘的二百五了,哪里搞得懂这么复杂的事情。对了,你今天要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吃饱了继续睡觉,昨晚睡了一晚上,我觉得跟没睡一样,依旧困倦的厉害。正长身体呢,不敢缺觉。你呢?”

    张安世把鸡蛋塞嘴里吃掉,喝口粥道:“会上林苑,富贵城的城墙马上就要合拢了,该提前布置了。”

    霍光笑道:“谋将来吧!”

    张安世哑然失笑,瞅瞅霍光幼小的身体,再看看自己那双年轻的手道:“确实如此。”

    云琅很久没有去陵卫大营看看了,带着老虎进去之后,就看见何愁有变态狂一样的披着一身重甲,站在雕塑中间,也不知道他在里面站立了多久,火光亮起的时候,他还用手遮挡一下亮光,看样子在黑暗中沉默的时间不短了。

    地上的枯骨,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军阵。

    死人的世界里多了一个活人,这个活人看起来也就像是一个死人。

    至少,何愁有的模样跟鬼已经差不多了。

    “先熟悉一下,左面第三个位置就是我的,你要记住了。”

    何愁有从老虎身上的褡裢里取出一壶酒,喝了一口,就给云琅指了指他选定的位置。

    “将军,副将,都尉,司马,行军长史?你给自己封的官职居然是行军长史?”

    云琅对军阵极为熟悉,稍微判断一下站位,就知道何愁有的心思。

    何愁有有些尴尬,摊摊手道:“我堂堂大汉君侯,就任一介行军长史还是可行的吧?”

    云琅摇头道:“行军长史这个位置极为重要,统领大军中的粮秣物资分派,军马调动,制定行军路线,保障大军后勤,必要的时候还要冲锋陷阵,是一支军队中主将的最后援兵。可以说非主将心腹不可就任此职位,而军中最是排外,你一介陌生人没有与他们同生死,共患难过,不可能就任这个职位的。”

    云琅并没有把何愁有的荒唐行为当做一个笑话来看,反而站在军阵中与何愁有据理相争,好像,这里站立的泥塑都是活人,这座军阵是真的军阵一般。

    何愁有有些失望,瞅着军阵低声道:“我只是想跟他们一起呼喝——大风……”

    云琅抚摸着泥塑的铠甲,同样低声道:“这是一支远去的军团,他们带走了自己的荣光,只留下一堆堆的枯骨给我们,也留下了你我。”

    “你想去看太宰吗?我发现了一道裂隙!”

    云琅摇头道:“他过得太苦了,就不打扰他的睡眠了,裂隙在哪里?我们要封堵掉。”

    何愁有讥讽的道:“你还真是始皇帝的好太宰,不用你动手,我推倒了沙漏,已经用沙子把裂隙封堵上了。”

    云琅摇头道:“我不是始皇帝的太宰,而是太宰的弟子,我是一个没有祖先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有资格当我祖先的人,当然要保证他死后可以睡得安稳。”

    何愁有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云琅的解释。

    指着泥塑军阵道:“该给他们上颜色了,土黄色的泥巴颜色很难看,将军背后跟胸前的丝绸结花,需要鲜艳一些。就用朱砂,你觉得怎么样?”

    云琅笑道:“是该威武一些才好,要不然会让后世人小觑我大秦悍卒!”

    第九十五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张安世还是没有舍得离开长安。

    他觉得云氏钱庄应该还有机会进入长安,阳陵邑,新丰市这些地方的。

    当关中赫赫有名子钱家韩氏一口气鲸吞了无盐氏所有资产之后,张安世就立刻回到了上林苑。

    霍光说的不错,皇帝又找了一个可以替他敛财的人。

    不知不觉在长安停留了半月有余,初秋的第一场寒霜铺满大地的时候,马车碾过寒霜,只留下四道淡淡的车辙印痕。

    远山依旧是苍翠的,只有松柏上多了一层白霜,于是,骊山就斑白了头。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曹襄吟诵完毕之后就对坐在亭子里喝酒的云琅道:“多好的句子,为什么我在太学当众吟诵之后却无人喝彩?”

    云琅举起一杯酒遥敬一下还没有出生的师兄杜牧,就随口道:“七个字一句,音律不好调音,字意显得苍白无力,不如长赋来的深刻,太学博士们自然不买账。”

    曹襄笑道:“都是一群无知之辈,只有看到这满山红叶之人才能品味到这些句子的好处。”

    云琅裹紧了裘衣指指地上的白霜道:“这时候,太学的博士们一个个冻得跟乌龟一样,除过你我兄弟,还有谁有兴致大清早的来到山上发神经?”

    曹襄笑道:“怎么就没有人,你看,那不是来了吗?”

    云琅随着曹襄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披着蓑衣骑着驴子的人从山间小路上缓缓地过来。

    只看看那人快要拖在地上的大长腿,云琅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