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别人都跪坐在毯子上的时候,张安世大马金刀的坐在垫子上,直面韩泽。

    云氏钱庄,在一干子钱家的眼里,其实就是一个害群之马,当别的子钱家都将利率定在一倍以上的时候,云氏钱庄只有两分利,真正是该死。

    在韩泽没有说话之前,张安世开口道:“云氏钱庄两分利之事不可动摇。这是我家先生与陛下约定好的事情,如果诸位有话要说,桑大夫就在这里,可以跟桑大夫说,而后由桑大夫将诸位的话禀奏陛下知道。如果朝廷规定,子钱利率不得低于十分,云氏自然乐于改正,诸位以为如何?”

    韩泽对张安世突然发难非常的不满,看着张安世道:“你能做云侯的主?”

    张安世冷笑道:“区区一个钱庄算不得大事,先生曾经说过,立钱庄的本意就是让我玩耍的,万一赔光了,便宜的也是大汉百姓,百姓拿到这些钱,也会重新来购买云氏出产的货物,自然又会回到云氏。既然如此,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

    裹着狐裘靠在侍女怀里的子钱家熊如虎不满的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张安世起身,来到熊如虎面前,探手把瘦弱的熊如虎从侍女怀里拎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如此评论我家先生的话。”

    熊如虎并不惊慌,依旧笑道:“某家乃是楚王孙……”

    话音未落,身高腿长的张安世就狠狠地将熊如虎掼在地上,一只脚踩着他的咽喉道:“原来是六国余孽!”

    说完就看着坐在软塌上的桑弘羊,看他如何说。

    桑弘羊挥退了将要冲上来的护卫,对张安世道:“有时候某家也自称赵人,你年纪轻轻,就不要学你父亲那套因言罪人的手段了。商贾乃是贱籍,虽说熊如虎请了掌柜,把自己脱出来了,他的身份依旧不高,给自己冠上一个楚王孙的头衔,也就图个好听,你要立威,也选一个说得过去的,比如韩泽,你看如何?”

    韩泽轻笑一声,提起茶壶给桑弘羊的漂亮茶杯里添茶水,对张安世炯炯有神的目光视而不见。

    张安世笑道:“今天应该让霍光来,他的脾气好一些。”

    韩泽的手抖了一下,荡漾出不少茶水,桑弘羊不满的看了韩泽一眼,心中暗叹: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商贾,就沉稳这一条,就比无盐詹相去甚远。

    “霍光来了又如何?”桑弘羊笑着问道。

    张安世笑道:“他可能有办法让韩氏也走一遭田横岛。”

    说完话就把大脚从熊如虎的脖子上挪开,朝桑弘羊拱手道:“云氏一向与人为善,进入子钱生意之时,也特意避开了诸位的生意要地,只是在上林苑范围内放贷给农夫。

    在阳陵邑开办钱庄,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农夫知晓在大汉还有这样一家只收两分利的钱庄,不至于让他们被利滚利给逼死。

    尔等放贷子钱乃是盘剥百姓的一种手法,云氏放贷子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富裕起来,从而让市面更加的繁荣,最后达到国富民强之最高目的。

    就生意一途,某家并不是看不起你们中的某一个人,而是看不起你们全部,子钱明明是一门利国利民的好生意,却硬是被你们这些鼠目寸光之徒盘剥的天怒人怨。

    我家先生常说君子爱财,取之有度!一旦任由贪婪之心肆虐,超过那个度,就是害民害国之举。

    某不屑与尔等为伍!”

    张安世大骂完毕,就朝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桑弘羊拱手道:“请容后辈告退。”

    桑弘羊无奈的道:“从一开始,就是你骂这个,打那个的,现在连老夫一起骂过了,觉得痛快了,就想跑?不听听他们如何操弄子钱吗?”

    张安世笑道:“盘剥百姓之法,会脏了耳朵,大夫职责在身不得不听,等大夫听完这些污言秽语之后,晚辈定会将清茶,清水送到大夫府上,用来洗耳,再听我云氏钱庄之妙论。”

    桑弘羊大笑道:“少年轻狂!”

    张安世笑着施礼告退,然后一脚踹开依旧躺在地上挡路的熊如虎,扬长而去。

    韩泽气的身体发抖,等张安世出门了,这才指着他的背影道:“怎可如此骄横?”

    桑弘羊摆摆手道:“继续说你的事情吧,至于云氏钱庄,就不要多谈了,阿娇贵人如今怒气冲天,满世界找出气筒呢,这时候谁要是干出什么让阿娇贵人不高兴的事情,就连陛下都救不了你。”

    韩泽叹口气道:“今日本来就要说云氏钱庄,他们不仅仅在上林苑放贷,现如今又把手伸到了阳陵邑,依我看,不出两年,这关中三十一州县就要布满云氏钱庄了。”

    熊如虎揉着腰背侍女搀扶起来,哀叹一声道:“蜀中云氏钱庄也在布局,现如今,蜀中汉中的商贾驮马走阴平道,车马走褒斜道来关中做生意,都不用携带现钱,只需在蜀中,汉中,将银钱存入长门宫,曹氏,云氏,霍氏的商铺,就能携带货物来关中交易,如若需要银钱采买货物,凭借一张密函,就能在关中的这几家商铺兑换银钱。如此下去,谁还来找我们借贷啊。”

    桑弘羊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瞅着熊如虎道:“果真如此?”

    熊如虎苦笑道:“已经开始两年了,如果不是云氏这样对我们行赶尽杀绝之法,某家一介商贾,也不敢捋长门宫,平阳侯,冠军侯,永安侯的虎须。大夫,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给少府每年缴纳的份子钱都要出不起了。”

    另一个子钱家见桑弘羊眉头紧锁,以为他在担心该收的份子钱,就拱手道:“云氏两分利借出云钱,我等想要借出云钱,首先就要从云氏兑换云钱。就这一道,我等就损失了三成还多,而云氏收购铜钱又收的苛刻,荚钱,邓通钱,片甲钱,他们统统不要,只要秦半两,五铢钱。他们将半两钱,五铢钱收回去之后,就会重新铸造,变成新的云钱,大夫,如此下去,我大汉国只能通行云钱,其余铸钱人家就只能……”

    话说到这里,这位子钱家可能想到了心痛处,居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第一零九章 官样文章

    杀人,其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人不是禽兽,在面对和自己一样的血肉之躯的时候,杀戮是有相当大的心理压力的。

    特别是冷兵器时代,用利刃刺杀、砍割别人的身体,看到血肉崩裂、血水喷涌,对人心理的冲击是极为恐怖的。

    兔死尚且狐悲呢,更不要说人了。

    云琅坐在一个包厢里,俯视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场自相残杀,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平台上,正有无数狂热的汉人在为竞死者呐喊助威。

    两辆被装饰的极为华丽的战车正在场中盘旋,追赶,驭者在不断地变幻战车的行驶方向,拦截,追赶,撞击……

    战车上没有甲胄的持戈武士在用丈二长,鸡蛋粗细的长戈相互绞杀,拖拽……

    两辆战车并行的时候,长长的铁质车轴相互撞击,不时爆出刺耳的尖鸣。

    云琅将视线从正在战斗的奴隶身上挪开,瞅着躺在锦榻上的曹襄道:“很无趣。”

    曹襄笑道:“想起你在草原上驾驭战车长驱敌阵的场面了?”

    云琅道:“没有,只觉得无趣。”

    霍去病笑道:“这二人算是不错,上了战场也算是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