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稚瞅瞅外边的天光道:“城门开了足足有一个半时辰了。”

    云琅遗憾的道:“又被他给跑了。”

    江充这次逃跑云琅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急迫,多少有些智珠在握的模样。

    隋越说的很对,江充这人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个小人物,只要对他有足够的重视,他根本就无法翻出大浪来。

    回到房间云琅专门写了四封信分别给了阿娇,长平,霍去病跟曹襄,告诉他们江充此人的危险性。

    跟皇帝这样说需要证据,需要理由,跟他们四个人说,云琅不需要任何理由。

    下午的时候,派出去寻找江充的人就一一回来了。

    如同云琅猜测的一样,城门刚开的时候,江充就赶着一辆黑色的马车离开了富贵城。

    家将们一路追索,最后在骊山脚下的一片荒坡下,找到了那辆黑色的马车,也找到了一座新坟。

    坟墓属于江燕儿的,木质墓碑上还用石块压着一封信。

    收信人写的是他云琅。

    云琅打开信看了一遍就放在火上烧掉了,心中感慨万千。

    从信里的话来看,江充是一个非常感性而且直接的人,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云琅狗贼!

    剩下的就是在讲述刘丹此人是何等的寡廉鲜耻,而他云琅就变成了一个为了攀附权贵,不惜追杀他们这对苦命兄妹的狗贼。

    与云琅见过的所有狗血剧一样,他发誓必报此仇,刘丹死了,还有刘彻的弟弟刘彭祖,刘彭祖死了,仇恨就会落在他云琅头上。

    总之一句话,大汉勋贵无好人,全都是一丘之貉。

    信的最后他更是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了大汉这个国家,诅咒了刘彻他们祖宗十八代,诅咒云琅不得好死……

    这封信本来是要拿给刘彻看看的,考虑到刘彻最近肝火大旺,云琅还是决定不给他看了。

    总之,一个小人物离开了大汉,准备去投靠刘陵,借用匈奴的力量来为自己的妹妹复仇。

    这样的人云琅见多了,想必刘彻也不会在乎,他不过是茫茫沙漠里的一粒尘埃,算不得什么大事。

    烧掉信之后,云琅就问匆匆赶来的张安世:“长安附近的大儒们已经启程了?”

    第一四六章 董仲舒的意外

    大汉国每天发生的事情多如牛毛,像江充这样的事情还算不上什么大事。

    也只有云琅知晓江充以后会干出多么残酷的事情,才会如此的重视。

    经过江充的事情,云琅发现,史书对江充的描述或许还不够完整。

    此人自幼与妹子相依为命,据说他们兄妹之情极好,江燕儿被刘丹折磨的不成人形,应该才是江充只要找到机会就把刘氏子往死里整的最重要的原因。

    否则,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把自己放在皇帝跟太子之间,即便是江充在巫蛊之祸中没有被刘据杀死,等到刘彻清醒过来,他的下场将会更加的凄惨。

    除非他甘心成为皇帝鹰犬的原因就是准备弄垮这个帝国。

    现在,江充跑匈奴那边去了也好,以后,大家泾渭分明的为敌,总好过敌友难辨。

    董仲舒最近在云氏过的极为愉快,不论是梁翁,还是平遮都用对待祖宗一样的态度对待他,但有所求,无有不依。

    云氏先进的生活设施,也让董仲舒大开眼界,不论是洁净的水冲茅厕,还是冬暖夏凉的房间,亦或是享用不尽的美食,都征服了董仲舒。

    只可惜,这种生活上的享受,仅仅征服了他的身体,对他坚如磐石的意志,还是没有多少改变。

    春日里的云氏庄园姹紫嫣红,莺飞蝶舞,鲜花不断,春日融融,流泉飞瀑更是数不胜数。

    当初花大价钱铺设的青石地面,如今布满了薄薄的青苔,走在上面如同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董仲舒极为喜欢……

    只是老家伙不明白一点,云琅他们家人走在青苔上的时候一般都穿着木屐……

    于是,在一个春和景明的好日子里,在几位提前来到云氏的儒家大儒的陪伴下观景谈论学问,说到激动处,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年纪大了,骨头松脆,左臂骨折,头颅撞在花坛上,破损不大,然头颅里面却受到了震荡,至少需要休养三月有余。”

    云琅匆匆赶来之后,仔细检查了董仲舒的伤势,给出了最后的结果。

    董仲舒受了伤,云琅勃然大怒,梁翁,平遮以下一百一十三个仆役全部跪在前厅等候家主发落。

    清醒过来的董仲舒闻听云琅预备将这些仆役全部贬斥为农奴,就派人前来阻止。

    “董公以为,受伤之事怨不得这些家仆,乃是真正的天灾。”

    前来传达董仲舒意见的夏侯静有些惭愧的道:“说起来,真正的谬误在我等,如果不是我等驱逐搀扶我等的奴仆离开,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云琅扫视了一遍如丧考妣的梁翁,平遮等人冷冷的道:“来云氏的都是贵人,行动坐卧都要照顾妥当,此次董公之伤,还有药石可救,若真正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尔等就算死百遍,也难偿此恨。记住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梁翁连连叩首道:“老奴这就去铲除青苔,绝不留下任何隐患。”

    夏侯静有些难堪的对云琅道:“董公之伤,乃是天意,青苔何辜?红花之旁,杨柳之下,脚踩青苔正是难得的雅趣,若是露出青石未免无趣了些。”

    云琅摇头道:“夏侯公此言差矣,诸位大儒都是当世之瑰宝,焉能等闲视之。一处景致不看也罢。”

    夏侯静大笑道:“云侯谬矣,生老病死自有天数,董公跌倒确属天意,怎能因噎废食,此小径通幽乃是难得的清静之地,后到的诸公还未看到,怎能就此毁弃。以某家来看,不若将此小径命名为‘倾倒董公处’岂不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