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襄只想抱残守缺,觉得没必要进取。

    至于霍去病,钱财对他来说一文不值,他习惯于用匈奴人血淋淋的脑袋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此,政治家,军事家的第一目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政治!

    只有那些单纯的,纯粹的,贪婪的,可爱的子钱家们才会珍惜每一个铜钱,才会想着利用好手里的每一个铜钱。

    而这些人,才是云琅最坚实的根基与战友!

    云琅相信,在海量的利益面前,他们绝对有杀身成仁的决心跟意志。

    年迈的董仲舒颤巍巍的走在石板路上,在他的身边,有两个童子小心的搀扶着他。

    阳光落在他蜡黄的脸上,似乎有一股子近乎神圣的意味,他的步履缓慢,却向前走的坚定不移。

    云琅看见他的同时,他也看见了云琅,云琅深深地一礼,董仲舒颔首还礼。

    “云侯也发病了?”

    云琅指着脑袋道:“痛不可当。”

    “因何?”

    “突然发现,想要效法古仁人之心来对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给了我重重的一棒。”

    “想的太远,起点太低就会有这样的烦恼。”

    云琅拍拍脑袋道:“这是圣贤才有的烦恼,想不到云某也有一天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董仲舒在童子的搀扶下缓缓坐在树下,低声道:“世人只看到眼前,贤哲却会看到以后,以后对这个世界有利的事情,现在未必有利。因此,孟轲见梁惠王曰:何必言利!你的本性就不是一个勋贵,更非贤哲,你说的挫折不过是少了几分利益,这算什么烦恼。与女子哭闹,觉得少了几分男子的宠爱同样可笑。”

    云琅摇头道:“先生对商贾的看法太偏颇了。”

    董仲舒摇头道:“并非是我随意测度,而是有根据的,当年管仲在齐国大兴商事,齐国富甲天下,然而,昔日强大的齐国在而后的两百年间,再无进取之心,直到灭亡都没有雄健者力挽狂澜。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每个人心中都只有利,而没有义,就很难出现烈士。

    所有不可退让,不可变更的事情,在商贾眼中就成了可以退让,可以交换,他们没有底线,只会衡量利益。

    而利益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他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环境下,就有不同的变种。

    在沙漠中饥渴难耐的人的利益就是水,在大水中挣扎的人的利益就是一块陆地,在生死关头一个人的利益就是安全,如果可能,他们一定会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交换水,陆地,以及安全。

    交换的东西可能是自己的钱财,可能是自己的妻子,也可能是自己的操守。

    因此,商贾不可信!没有出现烈士的商贾更加的不可信!”

    云琅来到树下,与董仲舒对面而坐,解下头上的带子绑在董仲舒的头上,见他似乎舒坦了一些就道:“想要你接受商贾这可能很难,所以,我们把这事搁置起来。现在,我决定全力助你一统儒门,若有所需,先生请明言告知,云琅一定全力以赴!”

    董仲舒的眼睛顿时睁大了,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文稿递给云琅道:“即刻刊印三千份,你可以在上面添加你云氏钱庄的徽记。”

    云琅接过文稿看了一眼就钦佩的道:“《春秋繁露》?”

    董仲舒将头靠在柳树上落寞的道:“这本书并非老夫一人所作,其中由老夫操刀的只有《闻举》、《玉杯》、《蕃露》余者有公孙弘,胡毋生以及我的弟子吕步舒的文章。请云侯无论如何也要尽快刊印出来。”

    第一五零章 张安世的智慧之光

    董仲舒是一个很有办法的人,也是一个著名的教育家,这两点云琅是清楚的,只是没想到这个老头居然会有办法到这个地步。

    这个时代想要出名,就必须有拿得出手的学问,而拿得出手的学问还需要有大量的拥护者。

    拥护者的地位越高效果就越是明显,因此,董仲舒才会心痛的将自己的儒家学问比作一个绝世美人。

    原本,董仲舒是看不上刘彻这个人的,只是因为刘彻是皇帝,这才勉为其难的将学说贡献了出来。

    名望,董仲舒是不缺的,大汉国的高层人士已经在公孙弘与胡毋生的潜移默化之下,逐渐接受了公羊学说,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迅速占领一般的读书人的心灵阵地。

    如果依靠他去讲学,累死也教授不出来几个弟子,如果,依靠云氏最先进的印刷技术,将他的学问记录在书本上,然后再广而告之,这对公羊学说的散布太有利了。

    儒家的大聚会,一般也就是读书人的大聚会了。

    不用想就知道,到时候来长安的读书人会非常的多。

    在这个时代,人的求知欲是呈爆炸状态的,只要听说有名师在聚会,那些在学问上有疑问的读书人即便千里也会背上干粮来聆听名师的讲道,然后再心满意足的回去。

    还有一些人自认为自己的学问已经学成了,来长安见名师的机会就更加重要了。

    如果能够侥幸在这样的聚会上展露了才华,万一被名师推荐给皇帝……一个鲤鱼跳龙门的事件就会成为现实。

    董仲舒如何能够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自从听到云琅的承诺之后,他宁愿云琅在他的著作上添加广告,也要促成《春秋繁露》这本书的刊印,一张嘴,就是三千册。

    “三千册,印书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这三千册书有三千人可以送吗?”

    云琅抱着厚厚的一沓手稿,有些拿不准。

    董仲舒听云琅说了一个送字,心情就变得很好,左臂被宋乔打了石膏,移动不便,大力的挥动右手道:“不会少于五千人!”

    云琅笑了,朝董仲舒拱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刊印五千册,某家以为,十天时间足够了。只是这本书上同样会套上有云氏钱庄奉赠的字样,还请先生见谅。”

    “这是自然!”董仲舒表现出了难得的大度。

    张安世并没有像云琅说的那样立刻去找富贵城的子钱家们告诉云氏钱庄这个惊天的决定。

    而是回到书房开始研究,在云氏钱庄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之下,该如何尽量的将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