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叹口气道:“陛下这些年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又何尝不是在研究陛下的一举一动,现如今,虽不能对陛下的行为把握个十成十,十之八九还是能提前预料到的。”

    苏稚怜悯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她忽然觉得当男人是一件极其悲惨的事情。

    梁翁已经站在门口等好久了,云琅站起身,给苏稚的腿上盖了毯子,又把老虎的破毯子拿过来盖在老虎身上,这才出门,就在今天,他要当一天的人形木偶。

    董仲舒吞下去了一大包三七粉,这样名贵的药材,只有在云氏才能无所忌惮的使用。

    为了这一天,他努力了十年之久。

    眼见得日上中天,就问弟子吕步舒:“永安侯可曾到来?”

    吕步舒连忙道:“已经派人催请了,该来了。”

    “朝中诸公可曾到来?”

    “已经来了,再有一刻就会抵达云氏大门。”

    董仲舒将帽子戴在没有几根头发的脑袋上,瞅瞅自己依旧用不上力的左臂道:“也不知这只手以后还能不能用了。”

    吕步舒道:“云氏医馆的医者说,再有两月,就能使用自如。”

    董仲舒叹口气道:“医术一道,璇玑城还是有些门路的。”

    “西北理工先生怎么看?”

    董仲舒看了吕步舒一眼道:“我死之后,你不是云琅的对手,儒家的事情都没有办好,现在说西北理工为时太早。西北理工的学问太过晦涩难懂,我希望他们能够一直将口传心授这样的传承法子继续下去,如果云琅找到了可以大规模传播西北理工学说的时候,那个时候,你一定要全力支持,将他囊括在我儒门的大旗下全力推广。云琅此人在意的是学问的传播,至于哪一门学问占据统治地位他并不在意。”

    吕步舒沉默不言。

    董仲舒摇着头叹息一声,自己的这个弟子才华机智是足够了,却对云琅这个人缺少认知。

    云琅微笑着来到董仲舒门外,看到了董仲舒那张笑的极为灿烂的脸,同时也看到了吕步舒那张充满敌意的脸。

    他并不在乎吕步舒这人会对他如何,只有董仲舒这样的一代名家才会让他尊敬三分。

    至于吕步舒,他实在是不用太在意。

    一行人来到云氏大门口的时候,云琅发现,梁赞正努力的向来客们解说夏侯静的谷梁学说,并且将一本本印刷精美,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书本奉送给来客。

    董仲舒停下脚步,听了片刻梁赞的解说,就对吕步舒道:“这样的事情你做不来。”

    吕步舒道:“先生的学说高贵无匹,焉能与贩夫走卒一般在街头兜售!”

    董仲舒长叹一声道:“这就是夏侯静最希望见到的场面啊。”

    第一六五章 越看越让人害怕的云琅

    时隔半年,桑弘羊再次来到云氏的时候,让他对云氏又有了新的看法。

    往日的云氏是宁静祥和甚至有些慵懒的。

    今日的云氏却似乎一瞬间就从睡梦中醒来一般,变得活力四射。

    用大碌碡碾压过的平地因为洒了水,不起半点灰尘,在这片平地上,支起来了无数的帐篷。

    桑弘羊平生从未见过如许多的书籍,如许多的纸张,如许多的笔墨,如许多的卷轴,以及各种印花香笺纸。

    从来对商贾没有半分好感的桑弘羊,从帐篷的这一边走到另一边的时候,他身后的马车上已经装满了他刚刚购买的各色笔墨纸砚,以及书籍。

    间就在前边,从购买到的东西来看,贫穷的汲黯在购买书籍以及笔墨纸砚方面远比他来的豪迈。

    他的马车箱上已经没有任何容纳他乘坐的地方了,于是这个微微有些肥胖的官员,就跟马夫挤在车辕上,继续悠哉悠哉的在沿着道路晃悠。

    一面“文以载道”的青玉牌子留住了汲黯的目光,他敏捷的从车辕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买卖青玉的胡人商贾面前,拿起那面青玉玉佩把玩了起来。

    一百个云钱的价格很明显让汲黯变得犹豫起来,从他握着青玉牌子不肯撒手的模样来看,这面青玉牌子似乎让他非常的难以割舍。

    桑弘羊捋着胡须走过来,瞅着汲黯手中的青玉道:“不算太好。”

    汲黯愤怒的回过头,发现是桑弘羊,立刻就换上笑脸道:“不值钱?”

    桑弘羊认真的点点头道:“只是算不得好。”

    有了桑弘羊这句话汲黯立刻冲着胡商大吼道:“你听听,这可是专门管你们这些无良商贾的桑弘羊!他都说你是在骗我的钱财,你还敢狡辩吗?”

    桑弘羊之名在商贾中可以止儿啼,胡商久在长安做生意吗,哪里有不认识桑弘羊的道理,扑倒在地上连连叩头,只希望能够逃过这一劫。

    “三个云钱,你赚大了。”汲黯满意的将三枚铜钱拍在胡商的手上,然后朝桑弘羊拱拱手,就扬长而去。

    桑弘羊呆滞了片刻,就命仆役又给了那个不断磕头的胡商一百个云钱,叹口气,就离开了玉器摊子。

    他桑弘羊即便是再贪婪,也是为国敛财,私人向商贾伸手这种事他觉得很丢脸。

    今天来,他确实是带着压榨的使命来的,不过,目标并非这些小商贩,而是那些逐渐脱离官府监管的钱庄。

    穿过这片平地,桑弘羊总算是对云氏承办的这一场儒门聚会有了新的认知。

    不算钱庄,仅仅是这些商户,在这些天卖出去的货物绝对是一个非常大的数量。

    都说云氏中人致富容易,桑弘羊从提着篮子卖各种吃食的云氏仆妇脸上就知道这是真的,那些妇人的腰上全部都悬挂着沉甸甸的钱袋。

    其中一个卖羊肉汤的摊子,装钱币的篮子都已经快要装满了,天知道,他这几天到底赚取了多少钱。

    “言必称利,行必取利,并没有那么糟糕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