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冷笑一声道:“八九不离十!”

    就在云琅跟曹襄两人闲谈的时候,李陵匆匆的跑过来禀报道:“启禀将军,有一彪人马自庄子的后面逃离了,人数不少于一千!”

    云琅像是没有听见李陵的话,只是偏过头瞅了一眼时香,等最后一点香火头熄灭之后,这才挥挥手,大军继续向农庄开进。

    这一刻,那些守在庄子前边的宗室子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再无方才的跋扈之气。

    云琅没有处置这些人,直接进了农庄,只见农庄里尸横遍野,根本就是一个厮杀后的战场。

    曹襄用脚拨拉一下脚下的尸体,苦笑道:“还不错,能把战事控制在一个小小的农庄里面,也算是本事。”

    云琅瞅着火焰冒起的后院道:“恐怕是为了争夺粮仓吧,宗室子们想在不知不觉中处理掉那些匈奴奴隶,匈奴奴隶也想着不为人知的控制这片庄园,看地上的尸体,这场战事至少进行三天了。”

    “粮仓被烧掉了。”曹襄喟叹一声道。

    “皇家的事情,我们这些皇家边缘人还是不要涉入太深,陛下的人怎么到现在都没来?”

    曹襄依旧默不作声,目前的状况不好,这些人恐怕没法子跟皇帝交代。

    匆匆的扫视一眼,曹襄就看到了好几个关系不错的亲戚。

    云琅并没有因为出现了一千多逃奴就改变自己预定的策略,大军依旧按部就班的按照程序处理农庄。

    大火很快就被扑灭了,三大仓库的粮食被烧毁了一半还多,即便有剩下的,也沾染上了烟火气,吃不成了。

    问过这里的管事才知道,上林苑最大的收留逃奴的场所,就是隶属皇家的这些农庄。

    普通人家心里多少有些忌惮王法,只有这些王法制定者们才会忽视律法的存在。

    他们不仅仅收留了大量没名堂的匈奴奴隶,还从人贩子手中购买了成批的汉家奴隶,无一例外,这些汉家奴隶全部出自太原郡。

    农庄大管事刘空也曾担忧过匈奴奴隶过多不好控制的问题,特意引进了大批的汉奴,他自己也对匈奴奴隶进行了严格的管控。

    只可惜,就是这些他准备引为助力的汉奴,才是伤害他最深的人。

    五天前,就是这些管控不严的汉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武器,他们解开了匈奴奴隶身上的锁链,在一夜间杀了农庄一半的汉人。

    如果不是因为刘空学云氏庄园的设计,将奴隶与主人分开安置,导致这些奴隶们在攻打中庭的时候出了意外,被人察觉。

    刘空自己也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空,云琅是认识的,都是上林苑里有数的大地主,自然有不少的交往。

    云琅听伤痕累累的刘空说完整个过程之后,就问道:“现在你如何自处?”

    第四十四章 谁都有责任

    刘空看看遍地的尸体,朝云琅深深一礼道:“集九州之铁铸成大错,夫复何言!”

    说罢,就提着一柄染血的长刀走到一个尸体不是很密集的地方回头冲着云琅笑道:“卫将军,刘空战死于此地如何?”

    云琅讥诮的道:“我听说大宗正的眼泪妙用无双!”

    刘空摇头道:“如果能镇灭这些叛逆,大宗正的眼泪或许会有些用处。如今,该烧的烧掉了,该逃的逃跑了,我没活路了,总要给子孙留下一点希望。就这样吧,卫将军如果能上报陛下刘空战死了,某家即便在九泉之下,也感恩戴德。”

    刘空是一个很干脆的人,干坏事的时候干脆利落,自己惩罚自己的时候也干脆利落。

    染血的长刀在脖子上狠狠地一拖,就几乎割断了大半个脖子,血嘶嘶的喷了片刻,尸体才栽倒在空地上,正好弥补了一小块空地。

    这种破口袋漏水的声音不断地在云琅身后响起,云琅叹息一声,瞅着曹襄道:“我怎么总会遇见这种不要命的人?”

    曹襄掏出手帕擦擦脸,刚才有一个家伙脖子里喷出来的血喷的格外远,有几滴沾在他的脸上了。

    “这些人享受的时候就没命的享受,该付出的时候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说起来都是穷人啊,为了享受连命都不要了。”

    “穷人?”

    “对啊,你别以为只要是宗室子就是富人,这些人懒得去种地,又没有大本事当官,猛然间接到一个富得流油的差事,岂能放过?这世上有穷人不可怕,穷人太多了,可怕的是那些人穷却身份奇高的人,为了弥补自己的缺憾,命对他们来说真的不是很重要。”

    从长门宫里出来的人居然是钟离远。

    这家伙以前就长得有些阴柔,为了报仇一怒之下接受了腐刑之后,整个人就在急速的阴柔化。

    一张俏脸吹弹可破,可能是走的太急,血气上涌,粉白的脸上居然染上了一丝胭脂色,身段也有了那么一丝丝婀娜的意味,很奇怪,云琅看到这样的人,总是下意识的去看他们的胸跟臀,只有这样,云琅才能确定这家伙以前是一个男人。

    曹襄用肩膀怼一下云琅道:“别那么明显,心胸狭窄着呢,这家伙可是恶名昭彰,出了名的鬼见愁。”

    钟离远走到近前,施礼之后看看遍地的尸体道:“便宜他们了。”

    云琅懒散的道:“人都死了,你还能怎么样?”

    钟离远笑道:“人死了,才是第一步。”

    云琅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钟离远道:“刘空该死这没什么好说的,你再找几个罪魁祸首出来,也是理所当然,至于别的,你别忘记了你的遭遇。”

    钟离远笑道:“君侯还是那么仁慈大度。”

    云琅笑了。

    “死在我手里的人远比你杀掉的人多,说我仁慈,受降城里的那些冤魂可不服气。我只是见不得妇孺在长刀下瑟瑟发抖的样子,哪怕他是罪人的家眷。”

    钟离远再次施礼道;“君侯乃是堂堂君子,风霁明月,一言一行只有法度。钟离远不过是魑魅小人,做不到君侯这样的举重若轻。”

    云琅怔怔的看了钟离远好久,突然问道:“你再去看过你的妻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