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笑道:“为什么不能呢?”

    “死掉的是匈奴人跟匈奴人的仆从军鬼奴,而我恰恰是一个匈奴人。”

    云琅笑道:“你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匈奴人,作为人自然就该拥有一个人必须具备的人性。只有具备了人性,才能谈及你是匈奴人还是汉人的问题。小子,且好好地活着吧,活在自己到底是汉人还是匈奴人的困境中,你可能不能长寿。”

    “我长寿了,匈奴部族就会短命是吧?”

    “草原上的部族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各领风骚数年到数十年,总会消亡的。

    这是你们的生活方式决定了的命运,游牧,游牧,很难缔造一个长久的文明,说实话,匈奴人积攒起来的精神精华都在一次次的迁徙中丢失了。

    最重要的是,你们没有文字,没有史官,没有历史记载,口口相传下来的东西总不是那么准确。

    这样一来你们匈奴人就会迷惑,遇到事情的时候能借鉴的经验最多只能上溯到祖父一辈,再久远的话,那就是传说了。

    信也,人言也,而人言最不可信。

    因此,匈奴人不知道自己的部族因何会崛起,也不明白自己的部族因何会消亡,唯一能理解的就是武力强弱的变化。

    可是呢,你也看到了,汉人也有极为虚弱的时候,可是,他们总能一次次的从灰烬中浴火重生。

    这其中的缘由你不想去探究一下么?

    想要探究这些东西,你就要先好好地探究一下《春秋》,万般道理都在这本书里。”

    云琅说完话,就从地上捡起金日磾掉落的《春秋》掸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放在金日磾的手中,拍拍书本道:“别放弃!”

    金日磾终于哆嗦着嘴唇道:“我夜不能寐……”

    云琅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长针道:“想睡觉很容易,只要运用恰当,这根针让你睡一个好觉的。你想试试么?”

    金日磾摇摇头道:“我有更好的法子。”

    说完就把脑袋重重的撞在柱子上,然后脑门飚着血软软的倒在地上。

    这一次,他手里的《春秋》没有滑落……

    云琅检查了一下,发现金日磾脑袋上的伤不是很重要,看来他收着力气撞得柱子。

    他也没有召唤仆役将金日磾抬走,守在金日磾的身边靠着柱子,从袖子里取出一本书,仔细的看了起来,这就是董仲舒的大作——《春秋繁露》。

    狗子的两个傻老婆,抬着一个硕大的木桶从荷花池子边上经过,也不知道木桶里装的是什么。

    不过,她们两个人看起来非常的开心。

    云琅忍不住低头对昏睡的金日磾道:“人都是自寻烦恼的动物,想的越多,越深,就越是烦恼。”

    第五十九章 面面俱到

    “把猪蹄全部吃掉,里面的肥肉也吃掉,不要光捡着吃皮。”

    云琅又从砂锅里捞出一只软糯的猪蹄,放在苏稚的碗里,这婆娘最近心情沉重,连奶水都没了。

    “孩子还没有起名字呢。”

    苏稚拿起猪蹄,啃之前还跟云琅嘟囔一句。

    “男娃就叫云动,吃奶的时候都闭着眼睛,看来是一个懒的,起这个‘动’字看看能不能互补一下。”

    “闺女呢?”

    “她姐姐叫云音,她就叫云乐……让你姐姐记录到族谱上去,是我云氏的次子,次女,皇家玉牒也要申请,我们是长平一脉,这一点一定要弄清楚,千万不敢让那些人忽悠的自立门户,那样就糟糕了!”

    说到这里云琅就转过头瞅着卓姬道:“你的琴技冠绝天下,怎么我闺女弹琴就没个样子?以前你还可以说住的远,见不了闺女几次,现在,整天黏在一起,怎么还没有半点长进?”

    卓姬笑道:“你闺女拿刀子的时间比弹琴的时候多。抡刀子跟弹琴的手感相差太大,小小年纪手掌上都出茧子了,想要弹好琴,首先要做的就是用药水浸泡手掌,先把那些厚皮茧子泡掉再说。”

    云琅拉过闺女的手看了一眼,果然,手掌上已经起了淡黄色的茧子。

    见闺女一脸畏惧的瞅着他,就呵呵笑道:“不喜欢就不泡药水,这世上的女子弹琴大多柔弱,我闺女多了一些英豪之气,以后的琴音里面定会夹杂一些金戈铁马之意,也不错。”

    云音听父亲这样说,站起身叭的一声在父亲脸上亲一口,继续欢喜的吃饭。

    宋乔帮云琅擦掉脸上云音带给他的油渍道:“今年家里的生意不好,您在上林苑肆虐了一个多月,好多生意都停了,现在又要从心开始,今年这个冬天不会有闲暇时刻了。”

    云琅见大儿子云哲偷偷地把不喜欢吃的鸡蛋往大王嘴里塞,就取过来,掰开鸡蛋往儿子嘴里塞了半个,盯着他吃下去,这才回答宋乔的话。

    “政治优先于商业,民生,这一点是改不了的,忍忍吧,我这一次也是为了除根,就是为了避免以后有匈奴人频繁的闹事,至少可以平安的过一段时间吧。”

    宋乔看看苏稚然后道:“夫君,医馆是不是可以重开了?”

    云琅道:“你把医馆已经建好了?”

    宋乔指指张安世道:“是安世建好的,这一次可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暗道。”

    “那就开张吧。马上,安世就要去做官了,小光,狗子再有五天时间就能回来,家里的人手也就足够,不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褚狼快要累死了。”

    “平遮呢?”

    “他要兼任卫将军府佥都士,就不适合再担任云氏谒者跟管家了,以后就安心做官吧。”

    “既然如此,妾身就准备任命新的谒者,平颂您觉得如何?”

    云琅冷笑一声对卓姬道:“把平叟那个老狗拉出来用用,平颂去管理前院的十六个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