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就听郭解在外边禀报道:“启禀殿下,我们已经过了渭水!”

    刘据从马车上下来,看着刚刚走过的渭河桥叹息一声道:“我们走的时候河面上还没有这座桥。”

    郭解笑道:“殿下戎马倥偬,哪里能理会这等小事!”

    刘据摇头道:“这可不是小事,我们这一路上吃足了道路糜烂之苦,回到关中才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别小看这座桥,很快,这里就会出现一个繁华的村镇,而后,村镇又会衍生出一座城池来。一个国家,就是这样慢慢兴旺起来的。”

    郭解大笑道:“如果殿下喜欢桥梁,微臣愿意献出此次出征西南所得,供殿下在关中修桥。”

    刘据看着郭解笑道:“这些财货都是你用命换来的,孤王还没有拿自己部属的心血来为自己捞取名望的习惯。”

    郭解连忙道:“微臣能在殿下的门下行走,自然是期望殿下能够节节高升,殿下是我等苦命人的主心骨,只有殿下好了,我们才能好,这个道理微臣虽然出身草莽,还是知道的。殿下但有所需,莫说区区钱财,就算是要微臣这条命,也绝不皱皱眉头!”

    刘据看着冬日里清澈的渭河水,幽幽的道:“在西南,我们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将军也尽可用你的刀为孤王开山劈石。在关中,在长安,在上林苑,天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我们从今日起起一定要小心从事。谢长川原本是我们最好的一个棋子,可惜才开始用,就被人连根斩断。郭解,此事断然不会平白无故,孤王要你回到家之后,就发动你所有的力量,为孤王解惑。”

    郭解连忙拱手道:“微臣已经派出人手探查了,回到上林苑之后定会给殿下一个详细的说法。”

    狄山皱眉道:“谁?”

    郭解笑道:“任侠父,若说军阵作战他不如我,论到探听消息,为贵人解惑,我不如他多矣。”

    狄山长叹一声道:“我……就……怕……结果……会超乎我们……的预料。”

    刘据大笑一声挽着狄山,郭解的手道:“不管是什么样的答案,总比我们一头雾水来的好。我们一起进京,看看到底是何方魑魅魍魉之徒在作祟!”

    第一零二章 不可缺少的云琅

    此时的刘据,多了几分决断,少了几分急躁,如果说这次出征带给了他什么变化,那就是——等待,他学会了等待,不再凭借个人主观印象就匆匆行动。

    调查谢长川被贬斥一事,确实是他需要优先解决的事情,如果不能彻底的弄明白这件事,他就没有办法通过谢长川事件来窥伺他的父皇,对他的容忍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离开关中的时候还是春天,回到关中的时候,已经是冬日了。

    他作战的地方没有雪,关中有。

    眼看着洁白的冰雪在他的掌心逐渐融化,刘据收回了湿漉漉的手,寒冷让他的指尖变得麻木了。

    白色的世界中,长安城如同一头黑色的猛兽趴伏在大地上,张大了嘴巴等待他进去。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也没有热闹的欢迎场面,今日的长安就像他经历过的无数个平淡的日子一样,并不因为刘据回来了,就有所变化。

    汉长安南边的宫门有三个,一个叫做清明门,一个叫做霸门,还有一个叫做宣平门。

    将士出征为霸!归来曰——宣平。

    如今,西南方已经平定,刘据自然是要从宣平门进入长安的。

    随从甲士已经回归了中军府,郭解统御的扈从也已经各归乡里,能走进长安城的不过是刘据的六百名侍卫,以及狄山,郭解两人罢了。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曲调为《清平调》,《清平调》最善于以物喻人,此时白雪飘飘,曲调自然显得孤高而清冽。

    寒天腊月里,就连看守城门的金吾卫们都缩在城门洞子里瑟瑟发抖,一个穿着皮裘的人,却光着头站在大雪中吹笛子。

    他的头上落满了白雪,几乎遮盖住了他乌黑的头发,好在他的手似乎很灵活,从头到尾,一个调子都没有乱。

    马车走进了些,刘据终于看清楚了站在城门口的人到底是谁。

    “是霍光啊……”

    刘据神色难明。

    马车来到霍光的身边停了下来,刘据打开马车帘子,笑眯眯的看着霍光道:“怎么没有酒?”

    霍光从腰里解下一个酒葫芦递给了刘据。

    刘据拔出塞子大大的喝了一口道:“好酒!”

    霍光笑道:“偷我师傅的。”

    刘据哈哈笑道:“既然你来了,就一起进宫吧,我父皇母后应该等了很长时间了。”

    霍光摇头道:“我跟着去不合适。”

    刘据一把拉住霍光的手道:“同去,同去,我们一起从长安出发剿灭不臣之国,又一同大胜归来,如今到了摘取果实的时候,如何能够少了你?”

    霍光看看一脸期盼之色的狄山,又看看一脸鄙夷之色的郭解,摇头道:“我是半路回来的,虽然不能被称之为逃兵,却不能用你们的功劳来给我脸上贴金。今日来,就是为了迎接殿下归来,如今,殿下曲子也听了,酒也喝了,某家这就告辞。”

    狄山结巴一时说不出话,郭解在一边冷笑道:“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霍光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看了郭解一眼道:“你当年若不是在北地面对匈奴的时候被吓得屁滚尿流,今日,这句话倒也说得!”

    郭解大怒,将马鞭子舞动的呼呼作响,却迟迟不敢抽下去,更让他受伤的是,霍光对他的恼怒似乎毫不在意,不论他表现的多么愤怒,都不理睬,似乎不认为他有胆子把马鞭抽在他身上。

    反而伸出手臂重重拥抱了一下狄山。

    刘据目送霍光的身影消失在白雪中,这才笑着对握着马鞭的郭解道:“为什么不抽下去?”

    郭解打了一个激灵连忙道:“怕坏了殿下大事。”

    刘据笑道:“既然知道不能抽,那就不要愤怒。”

    说完就坐着马车进入了长安城,今日,他很想在章台宫见到自己的父亲母亲。

    卫子夫踉踉跄跄的在冰雪中快步行走,把身边的宫女,宦官丢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