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痛?”

    霍光冷笑道:“某家皮糙肉厚,不像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废物,被手套砸一下就叫苦连天。咦?你不会去找我师傅哭诉吧?”

    金日磾强忍着脖子后面的不适,蹲下身子在手套掉地的地方仔细检查,他相信,毛病一定出在这只手套上。

    最终,金日磾什么都没有发现,见霍光重新戴上了手套,就对霍光道:“我病了。”

    霍光点点头道:“可能是你刚才逃跑的太迅速,扭伤了吧?今天何师傅在,这种伤势正好找他看看。放心,我不会对一个病人下手!”

    霍光检查了一下金日磾的脖子,对他道:“你脖子就是有些发烫,还有些红,没有别的外伤。”

    随着霍光的手指从脖子上划过,金日磾觉得霍光的手指就像铁锉刀一般从他的脖子上划过,痛不可当,忍不住惨叫一声。

    霍光见金日磾确实病情严重,就从水里捞起一块碎冰按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单手搀扶起金日磾快速的向后山跑去。

    有了冰块,金日磾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随着霍光一起狂奔,想要早日解除痛苦。

    从前院到后山,也就一炷香的功夫,霍光眼看着金日磾的脖子由红转而出现了好几个薄薄的黄色的水泡,不由得暗自心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毛辣子的毒性居然会如此的猛烈!

    也有些后怕,如果不是云音更加的偏向他,此时金日磾的现状就是他可能的将来。

    来到何愁有的山居前边,童仆自然告诉金日磾何师傅正在睡觉不容打扰。

    很奇怪,原本惨叫不休的金日磾到了何愁有的门外,却倔强的咬着牙,一声不吭。

    霍光关心的道:“都是一家人,如果叫唤能让你舒服一些,还是叫出来,早点把何师傅吵醒,也好给你看病。”

    金日磾颤抖着摇摇头道:“不叫唤,你刚才看着我叫唤似乎很高兴,耶耶就不让你快活!”

    霍光平和的笑容没有了,愤怒的举起了拳头,他觉得自己今天很有把握让金日磾投降。

    何愁有靠在一个软枕上,云音正一勺子一勺子喂何愁有喝粥,听着外边的惨号声道:“霍光?听声音不像,丫头啊,你真的把毛辣子倒进霍光的衣领里去了?”

    云音摇头道:“没有,我也不敢,就是把毛辣子藏在小光衣领上了,他每天都要换好几遍衣衫,一定会中招的。您说,他是不是来找算账的,毕竟,小光的衣箱只有我能动。”

    何愁有点点头道:“那就该是霍光这个小混蛋,放心,他还不敢进来。”

    惨叫声非常的短促,就那么几声,然后就迅速的远遁了。

    何愁有喝完了一碗药粥,叹口气道:“霍光太聪慧了,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任何挫折,我担心这孩子将来会得意忘形,这才借你的手让他痛苦一下,只有记得这种痛苦,这孩子做起事情来才会更加的谨慎。”

    云音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何愁有光光的后脑勺,撇撇嘴,她才不相信何师傅刚才说的话呢,一个字都不信!

    苏稚解开金日磾的外衣,瞅了一眼金日磾的脖子跟后背,就恼怒的看了霍光一眼。

    二话不说,就用熬好的温热木胶敷在金日磾脖子跟后背红肿的地方,然后刺啦一声,又把木胶给撕了下来。

    很怪,手指触摸都会让金日磾痛苦不堪,此时,用力的撕扯木胶却让金日磾倍感舒泰。

    三次之后,那种针刺一般的痛苦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皮肤撕裂一般的痛楚。

    这对金日磾来说,是一种可以接受的痛苦。

    第一一九章 少年人的坚持

    听完霍光的叙述之后,云琅长叹一声道:“你不能总是靠聪慧跟幸运来混日子啊。”

    霍光微笑着关好门窗,最后来到师傅面前道:“想让我吃亏长见识,先要比我聪慧,比我有见识才成。明明可以依仗智慧避开的麻烦跟痛苦,弟子如果梗着脖子硬上,您又会骂我愚蠢的。”

    云琅发现自己似乎无话可说。

    智慧这东西其实是一种很邪恶的东西,智慧太高的人看天下所有不如他的人就像是看傻子。

    一种智慧绝伦的人会化身为圣人,努力的让那些不如他聪慧的人变得跟他一样聪慧,这中间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孔丘。

    另外一种智慧绝伦的人,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会竭尽全力的用自己的智慧去迷惑更多的人,让这些人成为他思想的奴隶,最终随着他的指挥棒乱转。

    毫无疑问,霍光就是第二种人,现如今,大部分人在霍光眼中都是那种呆呆的泥雕木塑。

    面对这种东西,他没有耐心来好好地对待这些人,不是他不想好好地对待世人,而是他认为没有必要。

    经历的事情多了之后,人的心就会变冷,变硬,一般的情绪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影响,所以说,聪明人其实都是孤独的,孤僻的,甚至是邪恶的。

    霍光自己的是非观已经形成,云琅想要改变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可能了。

    现在,唯一能让霍光再有一些进益的是生活本身。

    “陛下的旨意已经下来了,我们是最后一支离开长安的军队,也是陛下重点控制的目标。”

    云琅与霍光在后宅的园子里漫步的时候,云琅终于说出了心中的忧愁。

    霍光似乎不是很在意,将手插进袖子里淡淡的道:“陛下制衡的策略而已。之所以这样做,是陛下睿智的表现。为了方便大军作战,不好把大军管束的太死,又不能不防,所以,我们这支管理大军粮秣供应的军队,自然就成了重中之重,就是不知道陛下将会如何控制我们。”

    云琅俯身从温暖的菜园子里摘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香瓜放在霍光怀里,自己又摘了一颗,用袖子擦拭一下,就狠狠地咬了一口。

    霍光问他的话,他也不清楚,直到现在,卫将军属下的高级军官中,只有曹襄这个副将是明确的,长史,参军,至今还是空缺。

    霍光咬了一口甘甜的脆瓜,嚼了几下淡然的道:“不管来的人是谁,总要保证大军粮秣供应充足的。这是大趋势,我不认为来的人有胆子破坏大军的结构,跟军事进程。只要这些不受影响,师傅给他一定的尊重即可,不必在意他的存在,您以前就是这样做的,现在还这样做不就成了么?”

    云琅吃着脆瓜,没有回答霍光,稍停片刻又问道:“褚狼那里有什么新的消息?”

    霍光道:“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刘陵的属下似乎销声匿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