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亲自誊写了一遍云琅的奏折,每一个字都认真检查之后,这才用了自己的印信。

    然后又亲自用了云琅跟隋越的印信,用火漆封好竹管,交给信使带走。

    做完这些事情的张骞叹口气对隋越道:“何苦将老夫拉下水呢。”

    隋越瞅着远去的信使淡淡的道:“宦官的命不好,某家只想给人世间多留一份善念,期待日后也有人这样待我。”

    张骞冷笑道:“别人做官都是越做心越狠,你倒是越发的良善了,大长秋你该知道,你这样的人一旦没了自己的立场,下场可能会非常的不好。”

    隋越摆摆手道:“我此生只要不背叛陛下,不做对陛下不利的事情,就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陛下也会随手帮我挡掉。我是做人家奴婢的,一心一意为主子好,哪怕被主子误会了,也没什么。”

    张骞见隋越意志坚定,就看着云琅道:“你这样做是对的,去不是合适的。”

    云琅轻笑一声道:“大汉国之所以能走到目前的强盛局面,靠的可不是那些合适的话,靠的是很多正确的话。我还年轻,学不来你们缩手缩脚的作派。有时候我在想,你博望侯张骞当年出使大月氏,算是正确的,还是合适的事情?”

    张骞冷笑道:“今时不同往日。”

    “就因为你成了博望侯?”云琅的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讥诮之意。

    张骞沉默片刻叹口气道:“人老了,就会怜爱幼子……不敢轻易冒险。”

    云琅大笑道:“那就让开位置,让年轻人上,如果你的副使苏武在,他一定会秉笔直书,而不是被我们胁迫着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要你的印信,不是要拉你下水,而是要加强说服陛下话语的力量。最终的目的是不与匈奴人在西域决战,而是尾随匈奴人伺机撕咬匈奴人。好让匈奴人在西征的道路上流尽鲜血,自我消亡。也借着匈奴人的力量彻底的将西域三十六国消灭殆尽,而后,由我大汉来重整西域山河。”

    张骞冷哼一声道:“你这招驱虎吞狼之计难道不会被匈奴人看破么?”

    云琅反手一卷,将袍袖卷在手上,瞅着张骞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张骞正要继续劝说云琅,却看见李陵从外边匆匆进来,抱拳道:“启禀将军,赵破奴带领大军回来了,如今,正在阳关城外等待将军点兵入城。”

    云琅一听没有霍去病跟李敢的名字,眉头立刻皱起来了,阴沉的看了李陵一眼。

    李陵连忙道:“骠骑大将军未曾回归,副将李敢率领骑都尉护卫,继续向北进发了。”

    云琅匆匆离开自己的住所,快马来到城墙之上。

    天上飘着雪,地上的黄土也早就被白雪染白,在这样的白色世界里,红色旗帜以及黑色的大军就显得极为醒目。

    赵破奴见云琅的帅旗升起,就跳下马,朝城头拱手道:“骠骑将军麾下前将军赵破奴报名入城。”

    云琅恶狠狠地瞅着城头下的赵破奴,牙齿缝里迸出几个比冰雪还要冷得字:“准许入城,一曲一报备!”

    赵破奴率先进城,跟随云琅站在城头,听每一曲的曲长报名入城,看东方朔在花名册上不断地勾销入城军队的番号。

    他不敢看云琅那张阴冷的脸,局促的搓着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眼看着大军全部进入阳关了,云琅这才瞅着赵破奴道:“你就这样丢下自己的主帅回来了?”

    赵破奴单膝跪地惶恐的道:“大将军有令,末将不敢不从!”

    这两年云琅积威日重,完全没有了当年一群人在军中嘻嘻哈哈胡闹的样子。

    莫说赵破奴,就连李敢都不在云琅面前说胡话了。

    见赵破奴这副样子,云琅叹口气道:“我岂能不知去病的性子,我不该怪你的。起来吧,报备伤兵,送去太医署那里,全军准备沐浴,而后修整一日,明日杀牛宰羊犒劳三军。”

    赵破奴这才起身,抱拳道:“谢卫将军赏赐。”

    云琅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赵破奴道:“布置完营地来我房间喝杯酒。”

    赵破奴重重的点点头就走了。

    瞅着赵破奴的背影,云琅再次叹口气,这个人的命运也不好,环顾四周,云琅赫然发现,自己身边居然没有一个福寿绵长的人物。

    两万人进了阳关城,本来就不大的阳关城一瞬间就被这些人马塞得满满当当。

    房屋自然是不够住的,好在云琅已经准备了很多地窝子,一个大的地窝子可以放进去一队百人。

    按照云琅原来的设想,这些人应该在城外居住超过十五日之后确认没有携带瘟疫才能进城。

    不过,刚刚开始下雪了,寒冷的天气并不适宜瘟疫蔓延,加上天气寒冷,再让军卒们在城外隔离半个月,非常的不人道,而且对军心不利。

    寒冷的日子里,没有比喝一大碗飘着厚厚一层羊油的羊汤更加的让人感到愉悦了。

    连续吃了四五个月的炒面加烤肉,回来的大军一端上饭碗,就再也不肯松开……

    军卒们吃足了苦头,他们的战意却没有消减多少,回到阳关城之后,有了城墙保护,一个个就松懈了下来,吃喝中开始谈论自己此次出征获得了多少军功。

    在军中,军功是永远都绕不过去的话题,可是呢,屠灭枭尽一族的军功,远不够这么多人分的。

    按照惯例,云琅在审核军功的时候,自然将那些被杀掉的匈奴妇孺也算成了军功。

    隋越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悄悄地问云琅,这样算不算杀良冒功。

    云琅以这本是皇帝派军北征的目的为由掩盖了过去,并严令记事官东方朔不得外泄。

    第一六一章 被智慧碾压的谢宁

    “长安市上可否繁华依旧?”刘陵的身子陷在皮毛中,看见谢宁之后,眼角居然有泪光闪烁。

    谢宁不敢抬头看刘陵,低声道:“更胜往昔,开了上元禁,每到上元夜,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可有妇人跳舞?”

    “有,不过更多的是胡姬,如今,龟兹妇人多去汉地以舞蹈奏乐为生,每到夜晚,长安城歌舞不断,有人纵酒高歌,呼卢喝雉之声漏夜不绝,更有大秦猛士相互搏杀为戏,让人不忍睡去,唯恐辜负了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