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越坐上一辆轻便马车,马车缓缓行驶,他抚摸着马车上的精美的花纹,心生感慨,这本来就是他的车子,大半年不见,居然破旧了很多。

    沿着未央宫青石砌造的台阶缓缓而上,隋越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这些早就被他走熟悉的道路,处处透着新鲜。

    钟离远站在台阶尽头笑吟吟的看着隋越,隋越离开了皇帝近一年的时间,他没有成为大长秋,他就知道,除过隋越之外,应该不可能有人可以取代隋越成为新的大长秋。

    现在果然如此。

    “听闻长秋宫的右脚有十斤重了?”

    隋越骄傲的点头道:“超过了十斤。”

    “可是大长秋飞黄腾达的时刻到来了?”

    “许莫负这样说过,还要看陛下如何决定,陛下才是我们这些人的天命。”

    钟离远连连称是。

    隋越走上高台极目四望,长叹一声对钟离远道:“此处才是某家安身立命之所。”

    话音未落,就有人一头撞开大殿的大门,踉踉跄跄的从里面扑出来,然后抱头鼠窜。

    隋越吃惊的看着跑远的太子刘据,把目光转向钟离远。

    钟离远无奈的道:“陛下亲自教子呢!等一会进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某家上一次差点被陛下分尸!”

    这样的场面隋越见识过,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惨烈。

    等大殿中砸东西的响动安静之后,隋越就溜着墙根慢慢走进了大殿。

    只见皇帝单手扶着一柄长剑,站在大殿中央呼呼地喘着气,而大殿里的摆设,已经没有几样完好的了。

    皇帝不用转身,就似乎知道隋越已经进来了,冷冰冰地问道:“禁口令下了吗?”

    隋越连忙来到皇帝身边低声道:“钟离远已经去做了。”

    皇帝转身看着隋越道:“再给你这头老狗一个机会,下一次就没有贬斥掖庭宫这么便宜的事情了。”

    隋越叩拜于地,一言不发。

    第七十七章 泥沙俱下

    刘彻的心情非常的不好,不仅仅是太子的事情让她神伤,许莫负预测隋越有一只十斤重的脚,更让他心有余悸。

    他相信隋越不会骗他,他也相信自己并没有对隋越的安排有一个深远的规划。

    一切都应该是未知的……

    许莫负却能提前预测到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

    刘彻只觉得天旋地转,摇晃了一下才堪堪站稳,对一脸惊惶之色的隋越道:“诏董仲舒觐见。”

    董仲舒来的时候,皇帝躺在床榻上,额头上覆盖着一块湿麻布。

    自己的行为被别人预知,对一个皇帝来说就是最大的羞辱,也是最大的危险。

    董仲舒听皇帝叙述完毕了许莫负的预测之后,就漠然的瞅着隋越。

    隋越俯身道:“奴婢不敢有一字欺瞒陛下。”

    刘彻无力地摆摆手道:“相信他,他不会骗朕的,当年先帝召见贾谊的时候,有人弹劾先帝,说他,夜半召见贾生,不问苍生百姓,却问起了鬼神。朕一向以为他们说的很有道理,现在,事实发生在朕的身上,董公,你且告诉朕,这世上真的有超越我们认知的人与事情吗?”

    董仲舒微微笑道:“许莫负已经死了。”

    刘彻哀叹一声道:“朕的江山上,还有无数的奇人异士,难保不会再出来一个许莫负。”

    董仲舒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轻声道:“庄子处处诋毁孔丘,甚至说什么‘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流言一直存在,诋毁之心就在人们的胸膛。

    陛下因何会担心此事呢?

    隋越被其陛下启用,是坏事呢,还是好事呢?

    如果是坏事,陛下有足够的力量跟时间来纠正,如果是好事,那就顺其自然。

    只要陛下之心恒定,那么,野狐鸣叫之言,只需付之一笑。”

    刘彻坐起来,去掉额头上的麻布叹息一声道:“许莫负死的太早了,否则,朕也想问问我大汉朝的将来。”

    董仲舒摇头道:“陛下可还记得楚王芈负刍在洞庭遇凤凰求国运的事情吗?”

    刘彻有些恼怒的道:“董公缘何要将朕与那个亡国之君相比?”

    董仲舒大笑道:“楚王芈负刍在洞庭遇凤凰,哀告凤凰,希望知道楚国国运几许。凤凰三点头,而后鸣叫三声,楚王大喜,以为楚国国运还有三百年零三载,加之击败了秦将李信,以为秦将王翦再次攻楚不过是自寻死路,轻易出兵,被王翦所趁,最终兵败在寿春被俘,楚国亡。历时三个月零三天。如此,陛下难道还敢相信相士之言吗?”

    刘彻张张嘴,他平生第一次感到迷茫,隋越之事却是真的,而董仲舒之言……

    “唉,不知道云琅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董仲舒大笑道:“云琅若是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至于被困凉州。”

    刘彻有些幽怨的道:“他好像很喜欢留在凉州,前几日还弄出一个会飞的大球,蒙骗羌人呢。”

    董仲舒嘿嘿一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一尺长的木鸟,轻轻地推出去之后,那只木鸟便振翅飞翔,在未央宫大殿中盘旋了三匝方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