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没看见第一名詹,而夏侯静很习惯的站在一群汉人的最前面,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引来一群人附和。

    斥退了那些汉人农夫,云琅瞅着夏侯静道:“你怎么成了移民的领袖了?”

    夏侯静呵呵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云琅点点头道:“这对你来说,还真的没有什么难度。”

    “君侯想要让凉州变成自己的老巢,那么,控制人心是必然之势,而君侯自己还不能去做这样的事情,由老夫出面岂不是更好?”

    “你已经在这样做了。”

    “总比董仲舒派人来做这件事要好。”

    云琅想想也对,夏侯静现在捏准了自己的脉门,做的事情看似都是在为云氏着想,实际上在为他自己做打算。

    还利用刘彻的存在,逼迫云琅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同他的做法。

    不过,云琅并不生气,有梁赞在,夏侯静今天做事有多么努力,将来云氏在凉州的根基就有多么坚固。

    由此看来,在这个世界上,谁的布局早,谁就能占到最大的便宜。

    “长门宫对建立学堂跟药房很有经验,也非常的有诚意,夏侯先生为何不去争取一下呢?”

    “你是说,准备将学堂与药铺绑在一起?”

    “对啊,阿娇贵人这些年之所以被百姓尊称”国母“,最大的原因就是,长门宫舍得拿出三成的收息来供养这些学堂以及药铺。百姓家的孩子们上学堂,自家人看病都托赖长门宫,都说那是阿娇贵人省下来的钱粮,专门为百姓做好事。这么多年做下来,陛下都不敢轻易针对长门宫。我觉得我们凉州也应该有样学样。”

    夏侯静轻笑一声道:“梁赞在长安正在筹备这件事,前日来信说,他已经有幸拜见了阿娇贵人,贵人对凉州办学,开药铺很有兴趣。”

    云琅微微一笑,郑重的向前一步朝夏侯静拱手道:“如此,这石羊河堤坝,以及河边的水利,就拜托先生了。”

    夏侯静摊开手道:“没有人手,没有钱粮,你让老夫如何办成这样的千秋大业?”

    云琅指指远山上的冰雹道:“山地羌人遭了大难,某家已然派去了衙役,军士入山,接那些遭灾的羌人下山,想来先生很快就会有人手了。至于钱粮,武威郡守自然会调拨下来。”

    夏侯静愣了一下,指着云琅道:“下山的羌人还能回到山上去吗?”

    云琅摇摇头道:“他们失去了牛羊,回不去了。”

    “他们如何生活呢?就靠给官府做工?”

    “没错,官府的事情做完了,还可以给商贾,富户做事情,这个地方,所有的人都有家产,这是不合适的,总需要一些一无所有的人来做工。”

    夏侯静沉默良久,抬起头看着云琅道:“君侯好毒辣的绝户计!”

    第一零八章 怎么就失手了呢

    “我留给了他们希望!”

    云琅背着手面对凄凉的石羊河道。

    “你所说的希望就是我?”

    “是的,昔日苏秦得意之时曾说,使我有洛阳二顷田,安能佩六国相印。上苍既然剥夺了他们放羊的本钱,我就给他们开一门更好的活路。从此不与天争,不与地斗,更不用葬身野兽之口,可以平安度日了。”

    夏侯静长笑一声道:“与天争,天有雨露润泽时,与地斗,地有五谷丰登时,与人争,恐将死无葬身之地矣。”

    云琅笑道:“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君侯从一开始进入凉州,就没安好心吧?”

    “某家未来凉州之时,这里的人不识安居为何等感觉,不知活着为何种滋味,某家到来之后,贵者不敢苛待部曲,盗者不敢觊觎民财,驱野兽,开良田,修大路,开市场,盖坚城,民有灾难,本官彻夜难眠,不及天明就安排米粮赈济灾民。这一桩桩,一件件,夏侯先生别说没有看见。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夏侯静扶着木杖,摇着头转身离去,他以前觉得云琅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官员,还算体恤民情,现在看来,别的官员不过是一匹匹饿狼,而云琅自己,从根本上就是一头食人无数的猛虎。

    道理他全部都明白,甚至可以看透云琅做的任何安排,就眼前而言,云琅的做的很好,即便是最苛刻的羌人,也找不出指责云琅的借口。

    可是,只要把眼光放长远就会发现,云琅在凉州做的任何事情都有着极其明确的目标。

    毁掉羌人!!!

    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之后,羌人只能依附在汉人身上求生,再过一段时间,羌人可能真的就只是人们记忆中的一个种族。

    夏侯静觉得心情非常的沉重,他认为人心中总有一些恶的因素存在。

    人做错事是必不可免的。

    如果说别人都是在用计谋害人,那么,云琅的出发点就是黑暗的,他知道羌人短浅的目光,所以把所有的恶包裹在善意中正大光明的害他们。

    云琅用这种方法害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他出现在长安之后,他就处心积虑的在害人,水车,水磨,耕犁,纸张,雕版印刷,活字印刷,车马,平底船,新的庄稼,新的铁器,新的瓷器……每一件新东西的出现都跟云氏脱不开关系。

    每一件新东西出现,都给了长安人,乃至大汉人最大的震撼。

    十余年下来,追随云氏脚步,已经成了长安勋贵乃至百姓们的一种习惯。

    夏侯静相信,云琅此番在凉州也一定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当荒僻的凉州紧锁着西域的咽喉,成为一个富庶之地之后,大汉国其余边州就会施行与云琅在凉州相同的政策。

    一旦实施成功,大汉国的疆域将会不断地向外扩张。

    原因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