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朔看着刘据愣了片刻,对着壶嘴喝了半壶酒之后摇头道:“没用的,我屁股上已经烙上云氏的烙印了,即便是到了你那里,也不会获得信任。如果在昌邑王没有被陛下送到长门宫,为太子殿下效力是东方朔的荣光所在。现在,不可能了。我回到长安之后,将会继续成为卫将军府的幕僚,今日过来,就是想大吃一顿,安慰一下某家的饥肠。”

    说完话,就用手抓起案几上的酢肉,大嚼了起来。

    有东方朔搅扰,在座的宾客没人感到自在,一些不想卷入东宫与长门宫之争的人,很快就告辞了。

    刘据瞅着空了一大半的宫舍,自嘲地笑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啊。”

    东方朔抓抓脑袋不解的看着刘据道:“很有道理的一句话啊,不知典出何方?”

    刘据在大殿中踱步几下,嘲弄的瞅着东方朔道:“是云侯当年教导孤王农学之时说过的话。那时候孤王看不起那些农夫,君侯就用这句话来教导孤王。那时候孤王不以为意,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年啊,孤王就发现此言大有道理。”

    东方朔撇撇嘴道:“这并非云琅所说,他对人间的认知没有这么深,必然是他西北理工前辈的话语,按照他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驮夫。”

    刘据笑道:“君侯总是睿智的。”

    东方朔摇头道:“一个站在巨人肩膀的人罢了,睿智的是他西北理工的先贤。云琅自己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任何一个人,只要如他一般完全彻底地继承了西北理工的学说,什么都不用干,也会是人间珠玉一般的人物。”

    刘据疑惑的瞅着东方朔道:“先生何出此言?难道你这样论云侯,他不会恼怒吗?”

    东方朔大笑道:“这是君侯自己说的,他常说自己不过有一份厚重的遗产,有了这份遗产,他天生就比别人高一头。某家深以为然啊,平日里与君侯相处,他并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行为,平日所作所为,某家也能料到一二,并没有脱出人的范畴。只是所有人被他利用西北理工学说做出来的东西,以及事情惊呆了。从而忘记了他是一个凡人的本质。”

    刘据摇摇头道:“这世上有生而知之的人。”

    东方朔笑的更加开心,拍打着坐垫道:“何人如此,殿下告知某家,让某家来戳穿他制造的假象。”

    第一四六章 驯养

    刘据不肯将云琅当做普通人看。

    即便是东方朔无情的戳穿了他是一个普通人的真相之后,刘据依旧不敢小觑云琅。

    他只知道任何跟云琅做对的人基本上都死了。

    哪怕是长生不老的李少君,亦或是辨识天机的许莫负同样没有脱离这个怪圈。

    至于那些跟云琅做对的势力,基本上没有被刘据看在眼里,凡是他能做到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好神奇的。

    刘据的头上只有他高高在上的父皇……

    清晨,东方朔从河图宫里走出来的时候满身都带着浓重的脂粉香气。

    刘据身边的胡姬确实都是极品!

    郭解这人干别的事情不成,贩卖奴隶一道上却是大汉第一人,大汉国最大的奴隶贩子毫无疑问就是郭解!

    虽然每个人都说最大的奴隶贩子是郭解,一些明白人却心里跟明镜一般,很自然的将最大的奴隶贩子的名头安在太子刘据的身上。

    以前的时候,刘据觉得自己很穷,有了郭解的帮助,他再也没有为钱的事情烦恼过。

    对于他来说,金钱这种东西确实是最容易得到的。

    有钱的人精神一般都会升华一下,即便是不愿意升华,也会被别人簇拥着一起升华。

    刘据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以金钱为人生目标了,身为刘彻的儿子,只有坐上父亲的位置,人生才算是圆满了。

    东方朔在外面游荡了一年多,今日得到刘据热情的招待之后,那里能把持的住自己,更不要说那些胡姬一各个都长得让他食指大动。

    客舍的那个丑陋的老板,眼看着东方朔从河图宫的大门里走出来,又看着他被那些甲士搀扶着走过木桥,等到东方朔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的膝盖就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

    “还是麦饭好吃!”

    东方朔打了一个浓重的酒嗝,酒肉在胃里发酵之后味道不太好闻,客舍老板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谄媚的道:“好酒,好肉,好菜,先生可是准备进太子府为官了?”

    东方朔挥挥手道:“去休,去休,某家不为几斗米折腰!”

    客舍老板搀扶着东方朔,听着他怀里金属碰撞之声,对这位贵人再无怠慢之心。

    “东方朔来孤王这里,到底要干什么?米看看他,对于美色,金银来者不拒,难道他就不担心云琅问责吗?”

    刘据闻听东方朔走了,很纳闷的问狄山。

    郭解接话道:“云琅此人纵有千般不是,在待人一方面,却非常的诚恳。他既然相信东方朔,绝对不会因为他接受了我们的一点钱就有所变化。”

    刘据笑道:“既然如此,你说说,他昨晚对云琅的评价准确吗?”

    郭解叹口气道:“老祖去世之前曾经说过,云琅此人来处模糊,去路不明,是一个无命之人。这样的人变数最大,不可亲近,也不可与之为敌。”

    刘据背着手在廊檐下走了几步,对狄山道:“终究是敌人,还是高看一些吧。”

    狄山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日……方……长。”

    刘据看着远处的朝阳叹口气道:“好漫长啊……”

    ……

    云琅怀抱着自己的小闺女在屋子里的踱步。

    孩子轻轻小小的,抱在怀中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坐在床上的红袖正在恶狠狠地吃东西。

    丈夫说了,不管她怎么想,要是饿坏了他闺女一定不会饶了她。

    “真是见了鬼了,这么好的孩子居然不喜欢!”

    正在伺候红袖吃饭的卓姬道:“她们都有男丁,到了我姐妹这里只有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