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刘彻跟刘据这对父子,对太学这个人才宝库弃之如敝履,齐齐的将目光放在阳陵邑跟长安城上,偏偏视富贵城如无物。

    刘彻以为他已经胜券在握,他以为自己已经保护住了自己最贵重的东西。

    刘据以为自己占据了阳陵邑,就已经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只要用重金招揽亡命之徒,给所有人开出天大的利益许诺,他就可以死里求生。

    反正他注定是失败者,他从不认为,一个繁华的长安,有什么好怜惜的。

    如果能用一个破烂的长安,乃至大汉,换来皇位,他甘之如饴。

    两人心中所想的都是皇位,都是明日的战局,唯独没有人考虑过,事件过后,大家还要继续过日子的问题。

    刘据在刘彻眼中就是一个好笑的玩具,他在等刘据尽最大的能力招揽人手,好让他看清楚人心向背。

    谋反这种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偏偏要排兵布阵,这是云琅见过的最滑稽的事情!

    虽然这样滑稽的事情云琅已经从《史记》上看过一次,如今身临其境之后,他觉得更加滑稽了。

    未央宫已经被炸成了一堆废墟,云琅觉得全天下人都知道是刘据干的,偏偏刘据认为他这一手很棒,已经成功地吓阻住了他的父亲,希望他的父亲在看到他的强大实力后,能重新评价他,给他应有的尊严跟地位。

    人,怎么可以愚蠢到这个地步?

    不过,当云琅想到霍光,想到曹信之后,他忽然觉得刘据的想法或许没有那么愚蠢……

    大汉的太学生是大汉国真正的人中精锐!

    他们不仅仅要学富五车,还要懂得击剑,射箭,挥戈,驾车,被甲,作战……很早以前,云琅就对上一任太学祭酒董仲舒说过,想要儒学在大汉大兴,儒生们就必须加强个人的修养,不仅仅要在文治上有所建树,同时,也必须在军事上有自己的见解。

    唯有如此,才能选拔出真正的可以纵横朝堂,掌控国家的盖世奇才出来。

    因此,大汉的太学生们的日子就过的很苦,学业完成的时间,也从两年变成了五年!

    这些太学生们深深地知道,自己比拼蛮力或许不如那些农夫,不如那些游侠,所以,在太学的武士操演中,更加注重的是对军阵的认知,以及各兵种的配合,复杂的战阵很难被那些目不识丁的农夫,游侠们所习惯,对于这些太学生们来说,则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现在,就连皇帝也是刚刚知晓,云琅已经手握三千甲士!

    刘彻听了隋越的禀报之后,沉默了片刻,就摇摇头道:“还真的把太学生练成甲士了?”

    隋越连忙道:“太学生大多为富家子弟,平日里本来就熟悉武事。进入太学之后又操演数年,早就形成战力了。”

    第六十五章 银壶杀君王

    “诏云琅进宫!”

    隋越再次来到富贵城的时候,只说了这五个字。

    云琅二话不说,就跟着隋越回到了建章宫。

    这么多年,刘彻披甲的次数极为有限,即便是云琅这种重臣也仅仅见过三次。

    “伤寒症好了?”

    刘彻抬头看了云琅一眼,就缓缓坐在王座上,因为铠甲的关系,他的腰背挺得笔直。

    云琅拱手道:“万幸啊!”

    “你不再劝谏朕了?”

    “该说的已经全部说了,该做的正在做,总之,微臣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我的儿子要杀死我,未央宫已经被炸碎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云琅摇摇头道:“微臣不知。”

    刘彻将身子向前探一下,瞅着云琅道:“朕以为你该知道才对。”

    云琅直视着刘彻眼睛道:“微臣为什么应该知道?”

    刘彻淡淡的道:“很多年前,曹氏曾经遭遇了雷火,与未央宫的遭遇如出一辙。”

    “陛下只需要宣召太子前来,问一问就会真相大白。”

    “宣召过了,这个孽子不来,准备与朕兵戎相见。”

    云琅向前走了一步道:“既然太子已经叛乱了,陛下为何不行雷霆一击?”

    刘彻笑道:“你说想问太子既然是叛乱,为何不一鼓作气是吧?怎么,这个问题让你感到不安了,以至于,去了富贵城控制三千甲士,你要做什么?”

    云琅摊摊手道:“微臣如今在建章宫,太学武库已经关闭,太学生手中的武器已经全部收缴入库。陛下这时候还说微臣手握三千甲士,未免……”

    刘彻没有给云琅想知道的答案,云琅同样也没有把话说完。

    刘彻叹口气道:“朕希望这是朕最后一次对朕的子民下杀手,干脆就再等等,一次解决。”

    云琅苦笑一声道:“陛下开了很坏的开端,以后,这样的杀戮永远都不可能停止。血,会一直流……”

    “朕感觉不好,不安稳,唯有用屠刀让世人感到恐惧,继而将危险铲除在开始!”

    云琅皱眉道:“如今我大汉朝,富甲天双,且兵精粮足,悍勇之士多如牛毛,只待陛下一声令下,即便是绝域瀚海也能征服,微臣不解陛下的忧虑从何而来?”

    刘彻招手要来一杯酒,喝了一口道:“朕心不安!”

    对于刘彻说出来的这四个字,云琅并没有听进耳朵里,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隋越捧着的一个银壶牢牢地吸引住了。

    这是一支长颈银壶,底座为莲花纹,中间镶嵌了饕餮纹,壶嘴处成鹤嘴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