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厅里安安静静,他哼着流行小曲来回推动拖把,清洗过的地面留下鲜明的水渍。

    这也没什么难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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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顾文曦帮忙,杜云砚没在楼里呆着,跑到后院给菜地浇水,又去喂了鸡和那两只狗。估摸着一楼应该擦完了,才悠哉地踱进门来。

    入目一地水痕,跟画出来的抽象花纹似的,杜云砚脚下一僵,额头两边青筋跳动。

    “顾文曦!”

    第7章 有点用

    杜云砚的脸色奇差,即使他一向没什么热情的面孔,顾文曦仍然看得出来,这会儿他是真生气了。

    可是他想不通哪里得罪了对方,明明正在按他的要求擦地板。

    难道是嫌擦得太慢?

    “杜老板,我……我已经擦到二楼了!”

    杜云砚深吸了一口气:“我跟你说过,蓝布要拧干吧?”

    “我拧干了啊,不够干吗?”顾文曦莫名其妙,盯着脚下的地板,“就算有点湿,晾干不就好了吗?”

    “你——”杜云砚锐利的视线扫过来,顾文曦心虚了一秒,还是大胆地直视过去,没有迎来撵他走的话语,杜云砚半咸不淡地说了句,“还是我来吧。”

    “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但他眉间的阴影已散,或许压根没把他当一回事。顾文曦也明白自己不是干活的料,知趣地往边上站了站:“这可是——你不让我做的啊?”

    “你别在这妨碍我就行。”

    顾文曦走下楼梯,回头见那人侧身蹲着涮洗布巾,一揉一搓,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细致。

    擦个地板而已,需要这么认真吗?顾文曦无法理解,目前就两个人住的房子,有何必要打扫得一尘不染。

    不过因为地板的事惹得杜云砚不快,傍晚吃饭时顾文曦也没见着对方,饭菜摆在餐室的桌子上。那个人像故意躲着他没有现身,留了纸条让他自己加热,并交代清理碗筷。

    杜云砚应该才离开不久,饭菜并不凉。看来他不仅一个人完成了清扫,还独自准备好晚饭。顾文曦想起上午自己的“豪言壮语”,心里有些愧疚,但是现在对方连个影子都不见,只能另找机会帮他做事了。

    第二天,顾文曦便等来了他的“机会”。他在杜云砚跨上摩托车、准备出门之际把人拦下来。

    “我去镇上买点东西,”杜云砚冷淡地说,“你自己待着吧。”

    “买什么?”

    “米,面……其他吃的。”

    顾文曦猜到他心里不耐烦,或许出于良好的教养,仍坚持解答自己的疑问。

    “你骑摩托车买得了那么多吗?”

    “没关系。”

    “坐我的车去吧,”顾文曦随口一提,“车放着也没什么用。”

    杜云砚的神色稍显动摇,但没有立刻从摩托车上下来。

    “正好我也没去过镇上,你就带我去逛逛吧?”他趁热打铁道。

    “没什么好逛的,”杜云砚从车上下来,“只是买东西。”

    “好,我明白,那咱们就去买东西。”他的手十分自然地虚搭住杜云砚的肩膀。杜云砚默默上前两步,与他拉开些距离。

    顾文曦不怎么在意他的生分,径自来到车边,拉开副驾的车门:“上来吧。”接着绕到驾驶座那边。

    路上,顾文曦的右手抚在方向盘上,想起先前的疑惑:“你没有开过车吗?”

    “没有。”杜云砚毫无犹豫地答道。

    “那你怎么会换轮胎呢?”顾文曦惊讶地问。

    “因为我看别人换过一次,还帮了点小忙。”

    “看一次就记住了?”顾文曦松了些油门,汽车慢慢悠悠地在乡道上行着。

    “又不是多么难的事。”

    “我怎么觉得很难。”顾文曦稍微加快车速。

    杜云砚的眼睛朝着窗外:“毕竟你连擦地板都不会。”

    顾文曦:“……”他什么时候才能忘了地板的事。

    开车到镇上用不了几分钟,但也确实如杜云砚所说,没什么好逛,景致不如村里,人来人往,多了几分杂乱,主要买东西方便。

    他们去的超市在一条主路上,大红门脸金字招牌,要多俗艳有多俗艳。车位不好找,根本没有专门的停车场,有些摆摊的还占了路边的道,得亏顾文曦的停车水平高,成功挤进一辆面包车和皮卡车之间。

    超市里的面积不大,都是些吃喝和基本日用品,跟大城市的卖场没法比。

    “你买这么多啊?”顾文曦看着渐渐堆高起来的购物车,光米就买了好几袋。

    “要帮别人带一些。”

    “谁啊?”

    “胜伯,”杜云砚又拿了桶油放在车里,“就是那天你碰见的老伯。”

    “哦……”顾文曦记得那个热心肠的老人,要不是他叫来杜云砚,自己的车还不知道怎样呢,“你和他很熟吗?”

    “邻居,”杜云砚继续往前推车,“村里人基本都挺熟。”

    “那倒是。”小地方不像城市里,同栋楼里住的人一年都不见得能打几次招呼。“哎,今天幸好我开车来吧?不然你哪能买这么多。”

    杜云砚略一撇嘴:“如果我自己来,少买一些就行了。”

    “嘁,”顾文曦不屑,“你就不能承认一下,我也有有用的时候吗?”

    “嗯,你有点用。”杜云砚敷衍地说完,走向卖肉的柜台。

    负责称肉的师傅大概认识他:“老板,过来了啊?”

    “嗯,”杜云砚略向前探着身子看了一阵,“麻烦切一块腱子肉。”

    顾文曦连忙上前:“你平时不是吃素吗?”

    “你不想吃肉?”杜云砚说,“后天就是周日了。”

    顾文曦终于想起周日开荤的事,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是民宿的客人了,住宿费还没着落,哪吃得起肉。

    “那个……我不用了,”他拉住杜云砚,对切肉的师傅说,“不好意思,我们不要了。”

    “你真不吃了?”杜云砚疑惑地问。

    “不用,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顾文曦努力做出不给人添麻烦的乖宝宝模样,“不必考虑我。”

    “那好吧,”杜云砚也很干脆,立即推车转身,“可以回去了。”

    两个人从超市回村,直接把车停到胜伯的家门口,杜云砚让顾文曦下车一起帮忙送些东西。

    胜伯的本名叫云胜,家里也是栋独立矮楼,楼前的庭院草木繁茂,一只花尾大公鸡神气地溜达过草地,尖嘴往地上一叨,叼起个小虫吞下去。顾文曦怀疑每天早上听到的打鸣声就是这只公鸡发出的。

    胜伯正和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阿婆在院子里晾晒被子。

    “胜伯,”杜云砚立刻放下东西,“我帮你们吧。”

    老人仍旧像前几天一样,手上不停比划。

    “没事,不用客气。”杜云砚将被子搭过长绳,顾文曦上前,学着他的样子,将另一面理平,边上用夹子夹住。

    树下,阳光投下斑驳的影,影随风动,摇曳变幻。

    “麻烦你们啦。”

    老年女性粗粝的嗓音吓了顾文曦一跳,回头见那个阿婆冲着他笑,额头上现出深深的两道长印。

    “刘婶,”杜云砚高声说,“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她的嗓门又大又亮,杜云砚凑近顾文曦:“刘婶的耳朵不好,说话声音比较大。”

    “哦。”顾文曦点点头。

    看起来刘婶和胜伯是老两口,一个不会说话,一个听力不好,倒不妨碍他们之间的交流,胜伯的手势刘婶都能看懂。

    杜云砚二人将买来的一些东西拿进屋去。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熏肉条,味道很重,顾文曦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腹中馋虫作乱,早知道刚才就不制止杜云砚买肉了。

    从屋里出来,前院的小折叠桌上多了个果盘,刘婶招呼他们:“来吃柿饼吧。”

    杜云砚没客气,示意顾文曦一起用院里的水槽洗手,然后围坐在桌边。胜伯端来了茶。顾文曦念及前次的事,特意向他道谢,胜伯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茶,让他趁热喝。

    “这是自己做的,”杜云砚拿起小块的柿饼,向顾文曦介绍,“跟市面上的不一样。”

    红色的圆形果干中间凹进一个结,表面凝了层细细的白霜,尝起来甜而清爽,不软不硬,确实不错。

    顾文曦吃着果子,听他们闲聊,依旧是他不甚明了的村事相关。花尾公鸡往屋后去了,不见了踪影。

    一人吃过两块饼,杜云砚站起来要走,刘婶还想多留他们坐坐。

    “不了,刘婶,家里还有活呢。”

    “那就带些回去,你们等我一下。”她进屋去找袋子。

    “你经常帮他们买东西吗?”从杜云砚和老夫妇刚才的闲谈中,顾文曦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邻里之间帮帮忙没什么。”

    村里人朴实,互相帮助或许真的常见,顾文曦只觉难以把杜云砚这个人和“热心肠”画上等号。当然这种话心里想想就算了,他对杜云砚的了解实属有限,没必要给人贴个特定的标签。

    “谢谢啊。”杜云砚接过刘婶递来的袋子,两人也没再耽搁,开车回隔壁的民宿。

    “那个老婆婆是外姓吗?”停好车后,顾文曦问起。既然称她刘婶,应该是姓刘吧。

    “刘婶的娘家是另一个村子,”杜云砚告诉他,“不过在这里生活几十年了。”

    “那胜伯……一直都不会说话吗?”

    “我来这里的时候他就不会说话,十几年了吧,但是能看懂他的手势,交流不困难。”

    “你会的还真多。”反正顾文曦自己是看不懂手语的,说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杜云砚说“他来这里的时候……十几年了”,原来他不是在这边长大的?那他以前又在什么地方生活呢?

    杜云砚走到门口,仍是单手撑开门:“快点进来。”

    顾文曦压下心中的疑虑,和对方没有熟到打探身世的程度,他不想多嘴再惹出矛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