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敬亭坐着宫承恩的跑车回到学校的时候,孙信阳隐隐感觉到柳敬亭那句“我有办法帮你”的话的深意。

    “现在是什么情况?”柳敬亭直接问道。

    “手术要提到后天,现在,现在还差十几万……”孙信阳吞吞吐吐说道。

    “在什么地方的什么医院?病人名字叫什么?”下车之后接了一个电话的宫承恩忽然走过来问道。

    “月河二院,徐卓君。”

    宫承恩点点头,侧身悄悄地按了几下手机,然后默默地走到一旁。

    柳敬亭侧头看了宫承恩一眼,只见他微微颔首,用唇语说了一个“等”字,柳敬亭也点点头,对孙信阳说:“不要着急,正在想办法。”

    孙信阳突然说道:“如果实在麻烦就算了,我,我可以去卖个肾。”

    “嗯?”柳敬亭大吃一惊,一旁的宫承恩也被震得一愣。

    “我不会让南红跟别人的,一定不能。”孙信阳的语气无比坚定,属于那种质朴无华的坚定。

    柳敬亭被结结实实感动了一把,随即豁然:“世上事,无不在人为,只要有心,应该没有什么真的无奈的事情。”

    “她昨天跟我说,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那个初中同学的提议,我们宁愿借高利贷。”

    柳敬亭心道:“两个高中小孩,知道什么是高利贷?”安慰道:“你放心,还没到那一步。”

    这时,宫承恩的手机响了起来,宫承恩看了手机一眼,对柳敬亭打出一个ok的手势,柳敬亭开心地拍拍正在下某种狠决心的室友,道:“已经解决了,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孙信阳一头雾水地看着柳敬亭,茫然道:“解决?谁解决?你都没……”

    “走吧。”柳敬亭伸手拉着孙信阳,再次上了宫承恩的车。

    ……

    月河二院2601病房,满屋愁云惨淡,一身粗布衣服的苏南强红忍着眼泪,坐在病床上安慰自己重病的母亲,不管女儿跟亲属们怎么劝慰,徐卓君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手术,最后,苏南红的父亲从外面冲进来,撒谎说已经交了手术费,实际上,手术费还差了十四万。

    恰在这个时候,苏南红那个初中同学西装革履地提着一袋东西进来,经过一番刻意宣传,包括苏父在内的苏家所有亲属,都已经知道这个男生的身份和目的,大家一致认为,人家做这种要求是合理的,因为如果不是一家人,人家凭什么出这个钱呢?

    “南红,钱我带来了,我们一起去把钱交了吧。”男孩的语气十分谦卑,苏南红却听得出其中的得意和无耻。

    一些亲属也开始小声劝苏南红,坚持了许久的苏爸爸看着躺在床上的妻子,一时竟也说不出话,徐卓君却强硬地说道:“别想用这种手段逼迫我女儿,我宁愿不做手术。”

    苏南红听到这话,越加地难过,可是她一想到孙信阳那张敦厚可靠的脸,莫名地多了一份力量,不管长辈们怎么说,她就是默不作声,拉着妈妈的手,保持着镇定。

    “小红,”苏爸爸终于开口了,“我跟……”

    “苏旭你别说话!”徐卓君似乎猜到丈夫要说什么,硬生生地将他后面的话打断,“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拔掉盐水瓶。”

    苏南红即将要崩溃,正要求那个初中同学把钱先借给她,病房门口突然响起一个护士的声音:“徐卓君病人,后天手术,这两天注意一下饮食。”

    一语惊住满屋人,苏旭忙问道:“我们还那个差一点手术费,怎么……”

    “有人帮你们付了手术费,好好准备做手术吧,看望病人的家属可以离开病房了,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又是一惊。

    “是谁帮忙交的?”苏旭神色激动万分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等下他自然会来,好了,别问了,你们快点出去吧。”

    这个时候,孙信阳提着一篮水果进了病房。

    “孙信阳,是你交的钱?”那个初中同学第一个发现孙信阳进屋,讶然问道,随着这一问,大家都看到孙信阳的到来,苏南红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孙信阳没有回答初中同学的问题,先把水果篮放在桌子上,然后轻声问徐卓君:“阿姨,感觉好点吗?”

    徐卓君欣慰地点点头,显然对这个未来女婿充满好感。

    孙信阳露出憨厚的一笑,说道:“阿姨,安心做手术,其他的不用您操心了。”然后站起身,看了那个初中同学一眼,语气仍然平缓,但是带着一抹狠劲:“张超,马上滚!”

    张超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一个字,灰溜溜地离开病房,苏家亲属也自觉有些不好意思,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也都走了。

    苏旭等大家都走完之后,问孙信阳:“钱是你交的?”

    孙信阳坚定且骄傲地点点头,刚才在来医院的路上,柳敬亭已经把事情给他解释清楚,这三十万等于是借给他的,要求是三十年内必须还清,但是没有利息,孙信阳一句话没说,只是重重地点头,这一点头就把这三十万的债务扛到肩上,所以此刻,他有这个底气承认是自己交了钱。

    “南红,让阿姨跟叔叔休息一下,我们出去。”

    徐卓君拍拍女儿的头,说了句“去吧。”这对初中小情侣前后离开病房。

    “你借了高利贷吗?”刚一出病房,苏南红就急着问道。

    “就知道你要问,先把眼泪擦掉。”

    苏南红扯着孙信阳的衣服擦眼泪,坚持问:“那钱是哪里来的?”

    “一个室友借我的,回学校之后,我带你去见见他。”

    ……

    “现在的家长都这么开明了吗?”坐在医院大门外车里的宫承恩问柳敬亭,“初中就允许谈恋爱?”

    “这算什么?古时候的人在孩子没出生时就替他们定亲呢,而且,我之前也见过这种情况,只要他们成绩不下降,不做不适当的事,家长有限度的允许……对了,我们似乎没立场说这个问题。”

    “哈哈,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打车回去吧,嗯,钱的话就当是《白发魔女传》的定金,到时你们评估一下,多退少补吧,替我谢谢你哥。”

    柳敬亭说着,推门下车,跟宫承恩挥手告别,宫承恩一手捏着黑超,正要戴上,忽然转头看着柳敬亭,道:“古少,我们其实是真的想跟你们交个朋友,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