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敬亭问:“你看了稿子吗?”

    “看了。”

    “博了多少家之长呢?”

    常有道笑着摇头,说:“什么博众家之长,就是四不像,一会学习《楚留香》的句式,一会模仿《射雕》的语言,一会又来两段薛慕亮的《年轮》风,最让我掉鸡皮疙瘩的是,他还假装这是恶搞,装模作样地做‘下一段风格会变呦’的预警,简直不忍卒读。”

    “能模仿得像,也不失为奇文。”

    “没有,就是纯粹的四不像,根本抓不住重点,连模仿薛慕亮都差火候。”

    康令月接道:“我也碰到一个类似的,投稿附注说明,说他这篇稿子学习的是伊水安的哲思、古庸生的大气、柳敬亭的深刻以及丽阳的洒脱,可谓于平淡处见惊奇,举类迩见义远。”

    徐晴笑道:“居然连我也一块拍上了。”

    “拍编辑马屁的确是一个思路,但是也太小瞧我们的专业性了吧,见过哪个红作者是靠马屁出来的?”

    “我最不能接受的,其实是个别跟我拿理想说事的作者,动则写作是他的一切,是他的生命,他为了写作可以什么工作都不做,我内心深处真的很想对这些投稿者说,不要拿写作当逃避现实的借口,我们又不是搞中国好写手选秀,说那些没用的有什么用?”

    “对啊,最让人崩溃的是,他们有时还认不清这点,认为他没有大红大紫是我们不愿意包装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没人能懂他,我们这些渣渣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柳敬亭道:“碰到这些作者,还是以鼓励为主,我们做杂志这一行,除了给读者们提供好的内容换取衣食,挖掘有潜力的作者也是目的之一。”

    大家认真点头,柳敬亭续道:“至于有人问到要不要辞去工作全职写作,就回说,在没有确定写作能带来稳定收入之前,不建议这么做,毕竟,接触社会也是积累写作资源的一种方式,闭门造军,本来就难以长久。”

    徐晴道:“不管怎么说,随着人们对生活质量要求的日益提高,自由职业将会是未来的一种趋势,坦白地说,倘若无写作,我也没办法生活得像现在这样轻松。”

    说着,转头看柳敬亭,“你就太着急了。”

    柳敬亭点头受教。

    “前面转一个弯,就到地方了。”

    ……

    大家到了餐厅之后,话题跳到晴姨的驾车经验上,接着又几经转变。

    按照约定,大家吃饭时不准玩手机,但是刚在位子上坐好,柳敬亭就接到一个电话,号码显示来自美国。

    柳敬亭抱歉地跟大家摇摇手机,然后起身离座。

    “怎么想起这个时候打电话?”柳敬亭也没问对方是谁,直接抛出这样的问题。

    “别的时候不是你忙就是我忙,而且——我在想怎么跟你说。”正是胡小米。

    “说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啊,你会不知道?”

    “你是指杨丽璐?”

    “不然还有谁?”

    “你说。”

    “我跟她订了一个约定,关于你的。”

    “……”

    “你配合一下。”

    “噢,什么约定?”

    “君子之约,公平竞争,抢你。”

    “……”

    “怎么又不说话,我打国际长途过去,又不是想听你呼吸的。”

    “那你们约定了什么呢?”

    “她让我想一想要不要接受这个挑战,并承诺说在我答复她之前,会和你保持距离。”

    “难怪。”柳敬亭苦笑。

    “你生气吗?”

    “什么?”

    “这个约定啊,你不生气吗?”

    “没有生气的立足点。”

    “那你知道我怎么回复她的吗?”

    “……”

    “又来!”

    “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等我毕业之后才能答复她,也就是说,她要等三年,毕竟这种事情,要回到自己的国土才能做决定。”

    “嗯。”

    “现在生气了吗?”

    柳敬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