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东西突然弹起来,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径直冲了出去,孟知客反应奇快,飞速出手,却也只扯下小娃娃破裙子的一角。

    他拿着脏兮兮的破布,微微皱眉“啧”了一声,随手把它扔到一边。

    “然……然后?”东辰一脸呆滞。

    杜欢往门口一指,他举手投足间极其随意的一个动作都透露着难以忽视的优雅。

    东辰感觉自己脑子又有点昏,大脑空荡荡一片,跟着剩下几个人浑浑噩噩冲了出去。

    刚跟着那破烂的布娃娃转过拐角,所有人均是一愣,连东辰也瞬间清醒过来——

    面前矗立的不是楼梯,而是一团漆黑。

    “这……这什么意思?”东辰颤巍巍转过身,只看见杜欢轻轻把食指按在唇上,比出“嘘”的手势。

    “安静。”他轻声说。

    飘渺的交响乐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缕抓不住的烟,从黑暗深处生出,还没听个真切就快散了。

    “啪——”一束聚光灯很突兀地亮起,东辰和何安念惊得浑身轻轻一颤。

    那束光线下慢慢聚齐一团白影,人影逐渐清晰——是个穿着白色舞裙的女孩,金发碧眼,面庞娇美动人。

    灯光追随着她翩翩起舞,交响乐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众人在这个诡异至极的状况下被迫欣赏了一场妙曼的舞蹈表演,但是谁都没心思欣赏。

    突然,那女孩的身形歪了一下。

    “啪!”一声清脆的鞭响打破了“和谐”。

    又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女孩面前:“保持优雅。”

    那声音威严冷漠。

    华丽磅礴的交响乐声里掺上些许细微的杂音,但很快湮灭于乐声之中,听不出端倪。

    “好的老师。”女孩抬起头,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这是……”东辰一点点瞪大眼睛,“这是主体npc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台上”的两个人影像泡沫一样瞬间没了踪影,再一眨眼,那个女孩再次出现,她浑身青紫被扔在一个漆黑的小屋里。

    女孩气息奄奄,应该是被惩罚禁止吃饭。

    突然,小屋被拉开一丝缝隙,一点光线顺着门缝透进来,随之挤进来的还有一小团面包。

    “吃吧。”少年的声音清亮,像一潭未经污染的水。

    女孩费尽力气爬过去,捧着那团粗劣到发黑的面包,露出了一个微笑。

    交响乐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台上”的光线也越来越亮。

    金发碧眼的贵族少女穿着精致华贵,那少年也在这飘渺的回忆戏台上有了面孔——亚麻色的头发,脸上有雀斑,总弯着腰,一身打着补丁的粗粝衣服,和女孩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

    贵族和下仆——活像一个荒诞的玩笑。

    但女孩毫不在意,她会在少年忙碌时从桌子下方钻出,吓得他一个踉跄,然后指着他微红的脸哈哈大笑。

    若是在众人簇拥下从下仆面前走过,她唯独会留给他一个独一无二、且隐秘之极的微笑。

    他们的爱情在无人处生长。

    少年少女的喜欢像春夏之交的风,和煦而炽烈。

    她曾有过勇气,但上天并未被她的勇气打动,慈悲地给予她馈赠。

    突然,交响乐骤然变奏,变得急促猛烈,像盛夏的暴雨。

    男孩看女孩的眼神开始躲闪——他畏惧了。

    台上的戏变得凌乱无序,一些破碎的、摸不清头脑的闪回之后,再慢慢回归平静之时……

    是一场简陋至极的婚礼。

    台上的婚礼肃穆得可笑,寥寥的宾客一本正经端坐在破落的教堂,倒像是在参加葬礼。

    高台上的那对新人,女方面目模糊,看不清容貌,而男方——正是那已经长大的少年。

    女孩踉跄着冲上去要握住他的手,却被轻轻躲开,新郎恭敬鞠躬:“小姐。”

    所有人齐声:“小姐。”

    台下的看戏人中,杜欢轻声吐出两个字:“背叛。”

    那交响乐声愈发低沉喑哑,带着化不开的仇怨。

    台上场景骤然一转,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躺在地上——正是那位新娘,她小腹微微鼓起,应该是怀孕了。

    一尸两命。

    城堡里流言蜚语逐渐流传开,所有人看女孩的视线像泛着寒光的刀,女孩像被吊在架在高台上审判。

    杜欢轻声道:“审判。”

    女孩急匆匆穿过一群面目模糊的人,冲向角落里的男孩。

    她惊惶地,几乎带着乞求开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男孩再次避开她的手,灰败的脸上只剩下漠然,他恭敬鞠躬:“小姐。”

    那些窥探的、鄙夷的、审视的眼神齐齐低下:“小姐。”

    可悲又可笑的,小姐。

    场景一闪,转到她的婚礼,她挽着贵族丈夫的手,远远穿过人群看到角落里的他——眼神冰冷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壳。

    台上的色调愈发阴沉诡异。

    婚后,是贵族的宴席,是无趣的体面,是……

    是不忠的丈夫。

    是日复一日的苍白、单调,不自由。

    是糜|烂、醉生梦死,居高临下的冷漠、令人窒息的禁锢。

    她渐渐明白,自己年少时失去的所谓爱情,只是“贵族”名号的第一个祭品。

    交响乐轻缓下来,女孩渐渐年长……不,已经不能叫女孩了。

    雍容华贵的贵族少妇端坐在房间里,旁边坐着一个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姑娘,同年少时的她像极了。

    小姑娘拉住她的裙摆:“母亲,给我讲故事吧。”

    少妇笑着看她:“那我来讲一只鸟的故事。”

    “有只鸟自幼生长在金子打造的笼子里,主人用最华美的珠宝点缀它的羽毛、镶嵌它的鸟笼。

    但是这只鸟啊,总喜欢抬头看天,向往它得不到的自由。”

    少妇微微一笑:“这只痴心妄想的鸟一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维持着看天的姿势,在鸟笼里衰老死去了。”

    “它好可怜,”女孩慢慢红了眼眶,“我可以偷偷帮它打开它的笼子吗?”

    少妇怜爱地摸了摸女孩的头:“但是它的翅膀上满是珠宝,即使有人打开笼子,它也再也飞不动了。”

    眼看着女孩的眼眶越来越红,少妇拍拍她的背,轻声说:“好了爱丽丝,休闲时间结束,你该去上礼仪课了。”

    场景一转,聚光灯下,躁动的人群前,贵族夫人带着典雅的微笑走到人群之前,她身后的角落,一支盛放的百合慢慢谢去。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她在繁华的人群中微笑,但是比角落里独自凋谢的花还要孤独。

    场景慢慢铺开,巨大的金色舞厅把杜欢一行人也包纳了进去——场景固定在华丽的晚宴上,这场“话剧”到此处戛然而止。

    东辰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谈笑喧闹的贵族们:“……然后呢?”

    然后就看见杜欢提着裙子走到贵族夫人面前,轻盈得像只白蝴蝶。

    他直觉不妙,刚想冲上去问个清楚,被孟知客一把拦住。

    孟知客目光追随着杜欢,眼里满是温和的纵容,看得东辰一愣,就听见杜欢对着夫人美艳的脸轻声发问:

    “这样就可以了吗?你快乐吗?”

    面前的场景像电影放映到一半突然卡了带,“呲啦”顿住了。

    东辰眼睛猛地瞪大,吓得连退了两步。

    孟知客只一脸无所谓地走过去拉起杜欢的手,轻轻拍了拍。

    在一群被按下暂停键的人之中,夫人僵硬地转过头,笔直看向杜欢,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那诡异的娃娃不知道突然从哪窜出来,在夫人的裙摆里钻来钻去,嘴一张,发出聒噪的大笑。

    “夫人怎么会不快乐呢!”

    夫人头微微向左偏,那小娃娃藏在裙摆里的头微微向右偏,两“人”异口同声:

    “那你们来陪我们玩吧!”

    “嘭——”一声巨响,周身场景骤然变换——

    楼梯、长廊……全部无影无踪,所有人突然出现在一个明晃晃的大厅中。

    人群乃至于夫人早已无影无踪,只剩那个破娃娃坐在巨大高台上,一边哼歌一边晃腿。

    东辰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惊慌失措,下意识想往孟知客的方向靠近点,但听到一声低喝:“别动。”

    孟知客声音迅速低下来:“看脚下。”

    脚下?

    东辰战战兢兢往脚下看,只见自己身处在一个四方格之中。

    这是……棋盘?!

    懵逼的沉默之中,实在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出声,吓得东辰一个哆嗦

    【[公爵夫人的棋局]游戏开局,预祝各位游戏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锵锵锵我回来了!

    用力鞠躬!

    现在也进入到这个副本的最后一个高潮,希望大家和他们一起——游戏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