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欢随手挥了挥沾满血的手术刀,在地上洒了一圈血迹。

    那声音喃喃道: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档案里记录过:杜欢,你和其他玩家不一样,你是没有愿望的异类】

    【你明明应该向往死亡才对……】

    杜欢不置可否,他低头去看自己手里那把染血的刀,刀背上映出一只无波无澜的眼睛——那是自己的眼睛。

    杜欢突然想起孟知客坚实的臂弯,坚实有力,无论是靠着还是躺着都舒服极了。他胳膊很长,可以把杜欢整个人搂紧怀里,似乎一个怀抱就是一个专属于他的四方天地。

    自然而然地,杜欢想起了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无时不刻不带着笑意,像春风化雨,带着不可思议镇定人心的力量。

    还有孟知客的眼睛。杜欢想起来飞船的20余年里,每天陪伴自己的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不可说的温柔,像是宇宙间最闪耀的星河和最动人的情诗都藏进了那双眼睛里。

    杜欢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刀背上映出的自己的眼睛已经微微弯起,他慢慢摸上自己的侧颊,才发现自己在微笑。

    杜欢蹲下捡起那片“会说话的叶子”:“很不凑巧,我在这里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意外之喜,我想陪他再多走两步。”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杜欢居然听出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的愿望就是进入遗梦乡,这个愿望绝不会有结束的那天!你永远走不出遗梦乡,你终有一天会死在这里……】

    “你恨我?”杜欢轻声问,“副本会这样强烈地怨憎一名玩家吗……”

    那声音不答话,周围的场景像破碎的镜面,迅速瓦解、消散。

    “不对,”杜欢眼神越来越冷,“你不属于这个副本,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在周围的一切重新湮没于虚空之前,空荡荡的黑暗中最后四个字飘到杜欢耳边,像一只毒蛇伏在他背后,冰凉、剧毒:

    【我诅咒你】

    伴随着这句话,所有的场景全部消退,和进门时的吸力正相反,一股巨大的推力迎面袭来,活像几个大汉同时给了杜欢一拳。

    一阵天旋地转。

    杜欢紧闭着眼,只顾着用手臂牢牢护住头部,尽可能放松全身肌肉,做好准备随时和地板来场亲密接触……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捞起杜欢的腰,另一只胳膊紧扣住杜欢的肩,抱着他顺势转了半圈,然后把人稳当当放下来。

    “欢迎回来。”熟悉的声音贴着杜欢的耳朵响起,他慢慢睁眼,正看见孟知客那张带笑的俊脸。

    孟知客的手还在按杜欢腰上,把人严丝合缝地搂进怀里。

    杜欢感受着孟知客的体温,心突然奇异地安定了下来,把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诅咒瞬间抛之脑后。他慢慢抱住孟知客的背,把头放在孟知客肩窝,回了他一个全身心的拥抱。

    电子音再此响起:

    【恭喜玩家通关游戏[薛定谔的猫]】

    【游戏进度3/5】

    杜欢斜倚在孟知客怀里,往四周看了一圈,才发现蹲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的娄清,不禁一愣:“我走之前他精神状态没这么……你们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怎么会,外面安全得很,”孟知客脸不红心不跳,笑着哄杜欢,还不忘拍上一波马屁,“主要是你辛苦了。”

    “对吧,娄清先生!”孟知客抬高声音。

    娄清像是刚睡醒一样,突然回过来神,看向杜欢跟孟知客的表情变幻莫测,胡乱点了点头:“嗯。”

    杜欢:“……”

    他有理由怀疑娄清连孟知客刚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杜欢也懒得细问,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东辰和何安念那边怎么样了?”杜欢对面前缓缓升起的进度提示显示屏随口问了一句,本来没指望系统会有回应,没想到大屏幕上的字样还真变了。

    【游戏[上帝的骰子]剧情完成度已过半,请耐心等待】

    杜欢有点意外地抬头看向孟知客,却发现男人短暂地蹙起眉,又飞速松开皱起的眉尖。

    “有什么不对吗?”杜欢问他。

    孟知客指了指面前的两扇铁门,那扇标着[薛定谔的猫]的已经打开,另一扇还紧闭着,也不知道里面的状况有多危急。

    “这门……怎么了?”杜欢走上前,手慢慢抚上那扇布满铁锈的门,一寸寸细细地看。

    不对,不是外观,杜欢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他贴近了点,仔细嗅了嗅,又匆匆走到另一扇[薛定谔的猫]门前比较了一下——

    这扇[上帝的骰子],门上铁锈的味道实在过于重了。

    那是锈味吗?还是凝固在上面的……血液的味道?

    “这两扇门什么意思?”杜欢语气越说越仓促,“是死在[上帝的筛子]这局游戏的玩家更多吗?”

    “也有可能这个游戏的通关方式更惨烈,”孟知客看向这扇紧闭的铁门,“我无从判断。”

    “那他们——”杜欢突然顿住,他转向那块巨型显示屏,“能为我们通报另一组玩家的情况吗?”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当杜欢以为系统不会再回应自己的时候,显示屏上内容突然一闪:

    【许可】

    文字迅速消退,彩色画面占据了整个巨幅屏幕——但画面实在过于惨烈了。

    满地都是血、深深浅浅的血,一层盖过一层,几乎看不见地面上到底画着什么,只能隐约看到一排排连续的四方格——应该是什么棋盘游戏。

    地面上,一个浑身是血看不出面貌的“人”紧紧抱着另一个差不多惨状的血人,看向正前方那个巨大的骰子。

    那血人面部轮廓微微颤动,应该是在说什么,但完全听不到声音。

    杜欢扯住孟知客的手越攥越紧,甚至隐隐有点抖:“这个显示器放不出声音还是他……”

    “应该是他说不出话了。”孟知客用他修长的大手轻轻包住杜欢的右手。

    “但他想说的话应该是——将军。”

    “他们赢了。”孟知客加重语气又说了一边,握住杜欢的手也更用力了些。

    像回应孟知客的话,大屏幕上画面突然熄灭,弹出一行黑字:

    【游戏[上帝的骰子]已通关】

    【游戏进度4/5】

    那扇[上帝的骰子]大门骤然打开,这次副本还留了点良心,人不是从里面飞出来的。

    东辰抱着何安念面无表情从黑门里走出,刚刚在显示屏里看到的血已经无影无踪,他们俩看起来干干净净,和进游戏之前一模一样。

    “东……辰?”杜欢快步上前,有点迟疑地问。

    何安念静静躺在东辰怀里,像睡着了一样。

    东辰像刚刚回过来神,一双失焦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杜欢,慢慢张开嘴。

    他声音哑得厉害,活像刚放在砂纸上打磨过:“何安念没了。”

    杜欢一愣,手迅速去探何安念的鼻息。

    他说的是真的,人已经没气了。

    “我真的看了好多好所人死在我面前啊……”东辰嘀嘀咕咕,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还是没习惯。”

    “你说人怎么一瞬间就没了气,然后身体就那样一点点冷下去,再也捂不热了呢?”

    东辰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手好冰啊,冻得我怕得慌。”

    他这样说着,然后把何安念的身体往怀里又搂紧了点。

    在无人发觉的地方,孟知客的手突然攥紧,又一点点慢慢松开,他走上前,看着东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说出两个字:“节哀。”

    作者有话要说:孟知客最后这个小反应……其实是他做了点缺德事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前面调换入口那part,对,其实副本是不会这么无聊临时调换[薛定谔的猫][上帝的骰子]这两个游戏入口的

    是孟知客当时就发现不对劲,心疼他老婆,把入口给换了(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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