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欢?”

    “杜欢!”

    唐舟猛拍了杜欢一把,杜欢才像刚回过神来一样慢悠悠转过身:“什么事?”

    “……”唐舟斗着胆子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卧槽你原来反应速度多离谱啊,别人离你3米远掉了根针你都能瞬间回头睨他一眼。这两天咋回事?怎么跟树懒他家亲戚似的?”

    “……”杜欢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有事说事。”

    “好好好,”唐舟在杜欢面前,气势上永远矮那么个七八节,“是这样,下周吧,班里有个聚餐……”

    杜欢刚想说话,被唐舟抢先一步:“你想说不去是吧?”

    他拍拍杜欢的肩膀,苦口婆心:“班导这次可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你带过去!你说大学快两年了,你什么集体活动都不参加,在群里一句话也不说。哇,有些人背后嘴那个碎啊,说你高傲的、说你孤僻的……”

    “我本来就孤僻,”杜欢揉揉眉心,“还无趣。”

    “胡说八道,”唐舟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性格好得很,只要跟你多聊两句就知道。”

    他一锤定音:“反正这次班聚得去啊!你都多久没出过校了?啥都不干出门走一圈也行啊,人可别在学校给憋病喽!”

    中午,杜欢闭着眼睛躺在自己的“秘密草丛”里,又想起来班聚这档子麻烦事。

    他不爱参加这些活动,倒不是讨厌和别人交流,只是如他自己所说——杜欢是个无趣的人。

    不了解游戏、不了解时髦新鲜的话题、少有爱好。去了自己也尴尬,别人也尴尬,还大概率拖着唐舟跟自己一起尴尬。

    突然,杜欢感觉到晒在身上的太阳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他眼都没睁开,直接脱口而出:“孟知客,起开。”

    旁边响起一串低笑,孟知客一边乖乖起开,一边好声好气地反驳两句:“杜同学,你知不知道尊师重教四个字怎么写?”

    杜欢懒得跟他贫,直接主题:“现在还是没有东辰的下落吗?”

    孟知客摇摇头:“难办,信息太少,再说人家很可能用的都不是本名。”

    杜欢嗯了一声,没在追问。

    “你们要班聚?”孟知客突然开口问。

    杜欢有点意外,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听你你们班班导黄老师说的,”孟知客也曲起腿随意坐在草地上,这平平无奇的杂草地被他一坐,活生生坐出一种拍画报的高级感,“他是个老妈子性格,爱操心,这两天老是念叨着要让你赶紧融入集体。”

    “融入集体……”杜欢无言地躺在地上,有点无奈地叹口气,“人的社会性真麻烦。”

    话虽这么说,周六晚上,杜欢还是被唐舟好说歹说拐去了聚餐。全班女生早听说了这个好消息,齐刷刷全到了,罕见地一个人都没缺。

    班里人多,订了个大包间,足足摆了三桌。一个女生偷瞄了邻桌的杜欢一眼,嘴不自觉地弯起弧度:“我推了下午的义工和晚上学生会那边的会过来的,妈的值了!”

    “说是和百年难遇的校草一个班,”旁边妹子一边欣赏杜欢那张能下饭的脸,一边叹气,满脸的意难平,“笑死,根本见不到。”

    “诶,说起来你们有人有他的微信吗?”一个妹子看着其他人好奇发问。

    其他人纷纷摇头的时候,一个女生缓缓举起手,犹豫着说:“我倒是有……”

    满座皆惊,不分男女,整个桌子上所有人的眼神齐刷刷锁定在这姑娘身上。

    “啪!”有人的筷子居然当场惊掉了。

    “不是吧!杜欢真的有微信啊!”这人意识到自己生意有点大,赶紧压低,“我一直以为他是精神山顶洞人来着。”

    “之前不是实践课嘛,”女生赶紧解释,“我们一个组的。”

    “哦对对!”别的妹子纷纷想起来,“那段时间学校贴吧里面给你盖了一栋300多层的羡慕楼!讲真我要天天对着这么张脸做实验,我那门课能得零蛋。”

    女生环视了众人一眼,慢慢露出一个带着禅意的高深莫测的微笑:“说实话,最开始对着那张脸谁能不起点色心呢?”

    “但是吧,时间一长你们就懂了。”

    女生慢慢说出足以传世的至理名言:“杜欢这位大美人吧,比较适合供起来。”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边这群人感慨唏嘘,那边的正主本人却毫不关心,端端正正面无表情坐在位置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出席什么重要会议。搞得这张桌子气氛莫名严肃,平日里鸡飞狗跳的男生们都莫名其妙收敛起来,也不知道为啥,都不约而同正襟危坐起来,连聊个天都得耳语。

    “……杜欢,”旁边唐舟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然后不留痕迹地拱了他一下,“放松点,放松点,你是来吃饭的。”

    杜欢有点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来吃饭的啊,不然呢?”

    唐舟:“……”

    那边,班导黄老师挺着啤酒肚端着酒杯热情款款走过来,唐舟一看这架势真的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担心着杜欢说错话让老师下不来台,一边担心着中年人那一堆酒桌礼仪搞得杜欢难受,可怜他一个年方20朝气蓬勃的小青年,每天操着40岁的心。

    “杜欢同学啊——”黄老师笑眯眯走到杜欢面前。唐舟听着老师突然拉长的调子,血压有点高。

    “来喝一——”

    唐舟赶紧拦下来:“老师抱歉!他不会喝酒!”

    杜欢:“?”

    “那以茶代酒敬一圈——”

    唐舟往杜欢身前一站:“老师抱歉!他不懂这个!我来我来!”

    杜欢:“?”

    唐舟跟母鸡护崽一样严防死守了一整场饭局,多喝了不知道多少啤酒,等结束的时候已经有点微醺了。

    杜欢架着他叫了辆出租回宿舍。

    路上,杜欢看着窗外的灯红酒绿,感觉又熟悉又陌生,明明距离很近,却又总觉得远得一塌糊涂。

    “嗝,”唐舟打了个酒嗝,“杜欢啊……”

    “停车。”一直保持沉默的杜欢不知道从车窗看到了什么,突然打断他,声音简短急促。

    出租车司机还没太反应过来,脚下也没减速,杜欢皱起眉沉声道:“赶紧停车。”

    杜欢虽然看着冷,但唐舟再清楚不过了:他真的很不容易生气,唐舟印象中几乎从没看过他沉下脸的样子,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黑脸吓得一哆嗦。

    谁知,前面的司机居然也被这半大的毛孩子一句话吓得脚下一抖,一边“好嘞好嘞”,一边赶紧在路边停下来。

    杜欢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拍拍唐舟的肩,努力放缓声音:“抱歉,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唐舟赶紧胡乱点头:“行行行。”

    等车重新发动,司机还有点心有余悸:“这孩子光看脸漂亮成那样,性格反差还挺大……”

    他试探性地问:“诶,小伙子,你们是朋友?”

    唐舟含糊地唔了一声,心不在焉:“我们是室友。”

    “室友?大学生?”司机越发地好奇起来,“那孩子平时气势也这么骇人?”

    “……不知道。”唐舟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他,一边贴着车窗使劲回头看杜欢,直到那个模糊的身影消失在旁边巨大的办公楼门口。

    司机终于看出来唐舟不太想说话,这才不情不愿闭了嘴。

    半晌,唐舟突然主动开口,他声音很低,有点像自言自语:“他平时不这样。他成绩好、长得好、生活习惯好,哪里都很完美。”

    “我挺羡慕他,不对,我挺崇拜他的,但是我……”

    唐舟盯着那栋从来没见过的写字楼,有些出神,喃喃道:“我对他一无所知。”

    杜欢步伐匆匆下了车,他刚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非常像一个人——东辰!

    他来不及分辨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赶紧跟上去,凭印象进了那栋写字楼。

    这栋写字楼结构复杂,好几家公司都设置在这里,杜欢手里只有“东辰”这么个不知道真名还是假名的人物代号,一时间当真不太好找。

    他左右环视了一圈——现在已经是晚上将近8点了,但这栋楼里还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展现出非常真实的社畜日常。

    杜欢索性走到一楼的咖啡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这里生意相当火爆,周围坐满了人,大都是即将下班的打工人放松放松、发些牢骚。

    杜欢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把头埋低些,省得自己那张脸过于引人注目。然后聚精会神留意旁边三三两两的人小聚在一起的对话。

    很快,大概不到20分钟后,新来了几个人在杜欢旁边那桌坐下,随口聊起这几天公司里的大“新闻”。

    “我们古传刚死了一个女高管你们知道不,”一个男人周围环视一圈,没看到自己公司的人,压低声音说,“姓何,5天前莫名其妙猝死了。”

    杜欢眼神一凛,端起咖啡遮住大半张脸,装作不经意地往那几个人的方向靠近了点。

    “我知道,”另一个人接话,“年纪轻轻、长得也漂亮,真是怪可惜的。所以啊,这年轻人不能光拼事业,也得保重身体啊!”

    男人摇摇头:“你们知道的不全。”

    见其他人提起了兴致,男人又压了压声音:“这位何总死后,也没什么亲戚,就一个泼妇一样的妈,天天撒泼打滚上公司要钱。”

    “女儿?”男人嗤笑一声,“女儿在她眼里还不如一张票子重要。”

    “这个何总生活重心和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亲戚那个样子,也没什么朋友。听说那个葬礼啊,简朴得很,都没什么人参加,是真的惨。”

    “不对啊,我还听到一个传闻,”旁边一个女人开口,“说有一个人在她葬礼上哭特别惨,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是,”男人叹口气,眼神暧昧起来,“我们公司一底层小职员,叫什么……石东辰,长得也不错。害,你们懂得,有钱缺爱的女高管嘛,正常得很、正常得很……”

    这桌人低低地哄笑起来。

    突然“啪——”一声脆响,这桌所有人吓了一大跳,齐齐扭过头,看到地上碎裂的咖啡杯。

    邻桌,一个容色惊人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站起身,冷脸看着他们:“抱歉,手滑。”

    他明明是在道歉,这桌人却莫名其妙冷汗直流,抖着点头:“没事没事……”

    一桌人目送着他去前台赔钱,半晌才回过来神:“……这谁啊?”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