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非常可笑,”孟知客突然扯了扯袖角,悠然起身,“两个几乎暴露身份的狼人要怎么做才能面对剩下5个相同阵营的人绝地反杀呢?”

    “像看似无解的数学题,像猜谜游戏,确实很有趣,”孟知客微笑起来,神情里居然有点不可思议的享受,“我之前屋子里漫无目的地乱晃,逛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很可惜,这确实是一间看起来普通到极点的屋子。”

    “没有毒品、更没有毒药,没有枪、更没有火药,甚至连菜刀都有点,”孟知客声音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不那么锋利。”

    旁边相盈哆嗦着拍了东辰一把:“这人是正常人吗?脑子没什么神经病吧?”

    东辰愣了一下,刚准备开口帮孟知客澄清一下,突然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有底气地回答这个问题,索性闭上嘴保持沉默。

    “但是吧,总有那么一两个令人不太舒服的小细节。”孟知客“啪”轻轻拍了下手——很娴熟的演讲中吸引人注意力的小技巧。

    “比如生锈的防盗网,脆得就剩一个摇摇欲坠的壳子了;再比如……”孟知客把那桶液态杀虫剂轻轻往李旭面前一推,有点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款生产年份早得过分的杀虫剂。”

    孟知客声音突然停顿住,他顶着其他人不明所以的眼神慢悠悠走到李旭背后,和善地拍拍李旭的背,突然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李先生,你出汗了。”

    其他人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面面相觑。刚想提问,但全部被孟知客身上越来越低的气压震慑住,集体缄口不语,只当沉默的好听众。

    一片寂静中,李旭慢慢张开嘴,他声音仍旧算得上平稳,但语速和节奏都有种诡异的违和感:“孟先生,没人说过您这样子很吓人吗?我想一个绝对清白的人也会在您这种压迫感面前哭着承认自己是罪犯——”

    “但很明显李先生您不是这样怯懦的人,”孟知客笑着打断他,跟好兄弟一样拍拍他的肩膀,“那就没问题了,我们继续。”

    “这桶杀虫剂,”孟知客声音突然压低,“生产年份很早,主要成分非常有意思,三氧化二砷。”

    “再或者,”孟知客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它有个更耳熟能详的名字,砒霜。”

    相盈倒抽一口气,猛退了两步,整个人靠在墙面上:“这尼玛就离谱……”

    “当然,”孟知客打开盖子,一股子浓烈的刺鼻味道从盛装杀虫剂的桶里溢出,所有人忍不住同时捂住鼻子,“正如相盈之前说的,非常刺鼻,而且砷化物含量极低,一整桶大概才……”

    他看了看成分表:“不到3克。”

    “对一个成年人而言,60mg三氧化二砷就能造成急性中毒,然后原地毙命,”孟知客双手合十,啪一拍,真的跟讲解谜游戏一样轻松惬意,“但算起来,少说得喝半碗杀虫剂才行。”

    “提问,已知这桶杀虫剂是整个屋子里唯一含足量剧毒物质的药剂,我们亲爱的狼人先生们要如何依靠它达到目的呢?”

    孟知客扶着沙发在客厅里慢慢走,整个大厅悄无声息,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和带笑的低沉嗓音。所有人下意识直起身体正襟危坐,每当孟知客走到一个人身后,那人就情不自禁浑身一颤,活像背后闲庭漫步的人是一尊要命的阎王。

    就在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时候,杜欢仰起头看向孟知客,一双漂亮的浅棕色眸子平淡地看着孟知客,和平日里坐在教室里的他并无二样。两人还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来一回开启了“学术研讨”。

    “这桶其实是大量掺水的有机除草剂……”杜欢一边思索一边缓慢开口,“但最要命的成分三氧化二砷其实不溶于水,所以说——”

    孟知客接过话:“能非常方便地‘蒸馏’和浓缩,甚至是在家常的厨房里。”

    “关于气味……”杜欢迅速抽丝剥茧,“那是易于挥发的烃类物质,他们用厨房着火和浓重的烟味当作借口,一方面拖延时间、一方面掩盖提炼药剂的异味,另一方面阻止其他人进入厨房。”

    孟知客走到李旭身边,笑着鼓起掌:“一石三鸟,棒极了。”

    他笑着笑着,突然俯下身在李旭身边低声问:“对不对,我们尊敬的狼人先生?”

    李旭一个激灵,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弹起来,整个背部已经完全汗透了。

    “不,”他死死按住太阳穴,布满血丝的眼睛根本不敢喝孟知客对视,只死死看着地面,“我没有投毒,我不是狼人。”

    “但只有你和宋哲两个人走进厨房,现在他死了,只有你活着。”孟知客声音轻缓,但一旁的东辰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以他和孟大佬为数不多的合作经验来看,孟知客一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八成有人要不得好死了。

    李旭抬起头,乌紫的嘴唇哆嗦着,此时此刻他的眼神仍旧算得上平静,但人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无端就有种脊背发麻的异样感。

    “所以呢?”李旭看着孟知客,声线有种说不出的僵硬感,“你说的一大堆云里雾里的废话到底能说明什么?”

    “能做出来毒,所以毒就是我放进食物的吗?”李旭怪笑了一声,“那我现在把所有菜尝一遍,如果我没死,你就去死,好吗?”

    他声音轻柔下来,甚至同孟知客走近了两步,嘴角像抽搐一样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勉强算得上微笑的表情:“你敢赌吗?孟先生?”

    “谁说毒放进了菜里啊?”孟知客笑着回答,“三氧化二砷起效极快,短一点的十几分钟就会出现急性中毒迹象,要保证所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服用致死剂量的毒素,该怎么做?”

    他慢悠悠走到东辰身后,活像课堂上老师随机提问同学:“猜猜看?”

    突然被cue还惊魂未定的东辰整个人懵了:“啊?啊!不下菜里吗?下一盘不够的话……所有菜全下一遍?”

    孟知客摇摇头:“不保险。第一,下毒者十几分钟都不动筷非常奇怪;第二,人的进食速度也有快有慢。再说,做饭的时候盐都不一定拌得匀,更别说刚刚粗糙提纯的毒。”

    杜欢沉默地走到餐桌边,视线沉默地扫过桌面,半晌,他轻声开口:“是筷子。”

    开饭后,每个人不可能同时吃同一道菜,甚至不一定会扒一口米饭,只有一样东西会被统一地放进嘴里——筷子。

    李旭仍抱手站在一边,低垂着头,像没有听到一样一言不发。

    东辰脑子里灵光一闪,他迅速从沙发上起身,带着点小骄傲大声说:“则房间里面有银饰!我看到女生的直播房间里面给配了首饰盒!”

    他指向相盈的耳朵:“就那个耳钉!我们把筷子放水里搅搅,然后拿银制的东西试毒!要是李旭的筷子上没毒不久直接锁定凶手了嘛——”

    相盈按住自己的耳环瞪过去:“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我都知道银针验毒纯属扯淡。”

    “她说得对,”孟知客轻笑了一声,“古代拿银针验毒是因为当时技术限制,砒霜里面往往掺着硫化物,跟银反应形成了一层黑漆漆的硫化银而已。跟三氧化二砷本身半点关系都没有。”

    “除草剂里面可是没有硫化物,”孟知客快到原地起飞的语速突然慢下来,“也就是说,这毒,我们验不出来。”

    “那怎么搞!”东辰顾不上丢人,他瞪眼看着一言不发的李旭,整个人急得不行。

    “你急什么?”孟知客悠然走到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还没喝完的茶,“这又不是法庭,你又不是检察官,还非得你提交完备的证据链才能提出公诉。”

    “这儿只有心怀鬼胎、各自为营的一票牛鬼蛇神,”孟知客慢悠悠品了一口茶,完全不介意把自己也骂了进去,“‘有可能有罪’就等于‘绝对有罪’,危险性极大的玩家会迅速‘被出局’。最该着急的,是他李旭先生才对啊?”

    他笑着看向李旭:“对不对?李先生?”

    全场气氛剑拔弩张,没人介意孟知客那张出言不逊的嘴,全都死死盯着李旭。

    趁着无人在意,杜欢叹口气走到孟知客身边,一把拿过他手里的茶杯“嘭”放在茶几上,在他耳边低声撂下一句话:“茶早冷了,你装什么装?”

    孟知客:“……”

    在全场的注目下,李旭终于慢慢抬起头,开了口。

    “我没有。”他声音出乎意料得平静。

    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句:草!好会演!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孟先生的臆测——”李旭脸上那点慌乱早烟消云散,整个人平静得可怕。

    “巧了,臆测撞大运合乎了逻辑,对吧?”孟知客笑眯眯接了句阴阳怪气的嘲讽。

    李旭跟没听到一样继续自顾自地说:“其实我在书房发现了一些东西……正如孟先生的发现和推断不利于我,我这些证据可能会全方位推翻他的臆测,甚至……”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杜欢:“对杜先生非常不利。”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江芫君的营养液,正好投成了520,疯狂比心~

    再次为更新不稳定抱歉,明天搞一个抽奖来感谢大家的陪伴!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