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欢从没有过这么奇特的游戏体验,他听得见身边一切动静——甚至因为视觉被剥夺,他的听觉触觉变得更加敏感,但他本人偏偏连抬一抬眼皮都做不到。

    杜欢觉得自己如同在透过一台收音机,“旁观”身边发生的一切,明明身在局中,却有种自己是局外人的荒诞感。

    但他不慌,因为杜欢时时能感觉到孟知客揽住自己的臂弯,坚实、有力。

    不止如此,杜欢的头顶正抵在孟知客流畅的下颌线上,他每一次说话、每一声低笑,杜欢都听得一清二楚——比他伏在自己耳边开口还要清晰。

    最令杜欢心安的是孟知客的心跳,他的背紧贴着孟知客的胸膛,两个心脏隔着一层皮肉,“咚、咚、咚……”几乎跳成了同一个频率,杜欢突然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自己已经融入孟知客的骨血,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他被孟知客抱在怀里,头埋在男人的脖子上,那股梅花和松雪交织的清香浓郁了一点点,杜欢突然在这种荒诞的状况下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归属感,他想起来踏入孟知客的别墅的那一刻。

    这个瞬间,杜欢突然很想张开双臂搂住孟知客的脖子,把自己往他怀里埋深一点、再深一点,遗憾的是他动不了。

    但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轻轻抬起杜欢的右臂,让它环住自己脖子。

    杜欢脑子里罕见地蹦出一句酸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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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还要跑多久啊!”那个叫陆阳的壮汉背着一个大男人跑了一路,明显上气不接下气,体力已经够呛了。

    “你说——这花有问题,”陆阳几乎咬牙切齿,“但他妈前后左右都是花,连个尽头都看不到!这要是有——有呼伦贝尔大草原那么大!你他妈要跑出一个呼伦贝尔大草原那么远啊!”

    孟知客转头看向他,所有人里只有这人脸不红气不喘,别说出汗了,杜欢最清楚——这人连心率都没加快,体力强得活像个人形永动机。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孟知客声音依旧稳得一批,“没有出路就去找出路,前后左右没有出路就往天上找,天上没有就往地上找。”

    陆阳被孟知客堪称胡说八道的理论惊到了,噎了一下才怒吼:“你他妈说的什么屁话……”

    他话还没骂完,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少年像是被石头突然绊住,身体突然往前扑,他手往身后一扯,强行薅住一把草,才勉强站稳。

    “别动!”少年突然转头冲身后一群人大吼。

    挨了这当头一嗓子,所有人心里一惊,下意识刹住脚步。

    “我好像、”少年眼眶有点发红,“踩进沼泽了。”

    沼泽!

    所有人仿佛当头挨了一棒,谁能想到面前繁花似锦的草原上遍地杀机!

    有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当场崩溃:“这他妈什么事啊!刚进来就得被活活困死!我他娘的后悔了,我不要愿望了,放我出去啊……”

    这人一嗓子把所有人的心声喊出来了:游戏一开场,没有任何说明,先是至人疯魔的花香,然后是要命的沼泽地,这么下去他们甚至连这局游戏的门槛都摸不到就全都得交代在这!

    陆阳像发泄一样把扛在肩上的男人往地上“嗙”一扔,看得东辰心里一咯噔:这昏着的小青年挨了这下至少得搞出个脑震荡。

    陆阳一扭头,气还没喘匀,就冲着孟知客咆哮:“你他娘不是有主意吗!你他娘不是厉害吗!你给老子想办法啊!”

    孟知客完全无视了他的无能狂怒,稳步走向那陷进沼泽地的少年。

    “诶!那边有沼泽!”东辰急了,放下背上的人匆匆跟上。

    孟知客只冲他摆摆手:“没事。”

    他从容走到少年身边,像是完全不害怕那片一旦陷入就再也爬不出的沼泽地。

    “你叫什么?”孟知客拨开少年脚下的草,发现他右脚陷进了一大片淤黑的泥淖,看得人心里发毛——正是沼泽这位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梁辰。”少年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还算得上镇定,但看得出来整个人正在慢慢往右侧偏,“你听我说,人陷进沼泽也是有可能脱身的,我不挣扎,你们赶紧找个面积大的板子或者毯子给我……不对,你把外套脱下来给——”

    “好,梁辰。”孟知客看着少年的眼睛,突然打断他的话,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又没头没尾地重复了一遍,“没有出路就去找出路,前后左右没有出路就往天上找,天上没有就往地上找。”

    梁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应该是理解了孟知客话里的意思,眼睛慢慢瞪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

    “你是说……这沼泽地,是这盘草原的出口?!”

    孟知客点点头,他转过身冲惊呆的玩家们:“敢赌一把吗?”

    没人接话,所有人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拂过,花香宛如如影随形的鬼魅,再次如约而至。

    “花香!”东辰死命捂住鼻子,“又来了!”

    一群人一边控住不住地打喷嚏,一边惊恐地在自己身上上下乱摸,生怕下一个变成疯子的就是自己。场面又可怜又好笑。

    但不知道是不是运势太差,这个名叫梁辰的少年又一次中了招,只见他按死死按住自己太阳穴,脸色迅速从惨白变得涨红,眼神在清明和暴怒中间反复徘徊,眼看就要发疯。

    “啪!”他突然抬手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拼尽了最后的清明对孟知客咬牙切齿开了口:“我愿意!我愿意赌一把!”

    孟知客点点头,抬起自己的漂亮挺拔的大长腿……毫不犹豫一脚把梁辰跺进了沼泽。

    眼看着梁辰迅速消失在黑泥中,连个泡都没留下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疯子!”“这人疯了!谁他娘的赏他一刀!”

    “唔……”一片混乱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身影跌跌撞撞爬到孟知客身边——正是水水。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全是凉薄和漠然的眼睛已经一片赤红——这小姑娘中招了!

    “草!”东辰条件反射连退了两步,“这小家伙原本就够疯了,还能疯成啥样?!”

    像是在呼应东辰的话,水水闷着头一声不吭,突然拔出小刀在自己刚经历过脱臼的右臂上拉了一刀,这一刀下手毫不留情,暗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水水完全不浪费自己靠自残抢回的这一时半刻的清明,完全不拖泥带水,“嘭”跳进了黑得瘆人的沼泽地。

    东辰:“……”

    孟知客转过头冲东辰微微一笑:“待会儿见。”

    然后抱着杜欢往前优雅迈了一步,笑眯眯走进了沼泽。

    东辰:妈的,他好装逼,但是真的好他妈帅。

    他回头,看着身后瞠目结舌的一堆玩家,扯着嗓门吼:“我走了,跳不跳随你们!”

    临走前,东辰余光正瞥见自己刚背了一路的中年男人,突然生出点相依为命的同袍情谊,想着反正他留在这儿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跟着自己赌一赌。

    于是东辰揪住男人的后领,往前一蹦。

    “嘭——”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只要我不睡觉今天就是九月五号

    嗷嗷嗷睡鸟,大噶明天见

    感谢小白菜和eeeeeeee给我的营养液!!!!!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