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欢话音一落,全场陷入一种稍显诡异的沉默。

    “呃,”梁辰似乎不太理解杜欢的意思,摆摆手,“不是啊,这不是说控制力的问题,就是咱们人啊,多多少少总有点七情六欲对吧……”

    杜欢转过头,梁辰一头撞进那双古谭一样无波无澜的眼睛里,想说的话一下子卡了壳,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这个年纪……怎么把自己当代活佛的?”梁辰发至内心诚恳发问,“说实话,你现在和刚才不能动的时候面部表情没啥变化。”

    杜欢:“……”

    长着一张超凡脱俗的脸,还天生一个超凡脱俗的性格,这真的是活人吗?怕不是系统派来的间谍?

    梁辰带着好奇往杜欢的方向挪了挪屁股,近距离盯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你真的各种情绪都很淡薄诶。”

    淡薄。

    杜欢又把这个词在舌尖上咀嚼了一遍,食指轻轻点上自己的嘴唇,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上面还留有一点点余温。

    他突然回想起陷入沼泽时的那个吻,或者说,那也可以解释成一个人工呼吸,帮自己缓解窒息感带来的不适。

    “咚、咚、咚咚”

    仅仅只是回忆,杜欢的心跳就急速攀升,隐秘而又强烈的期待感快要从他律动的心脏中溢出。

    “那就是一个亲吻,”杜欢痛苦又甜蜜地想,“至少对我来说,那就是我的初吻。”

    他转过头,正对上孟知客那双含着笑的眼睛——他正看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孟知客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念头一在杜欢心里冒芽就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算了,我宁可不知道他怎么想。”

    众人吃饱喝足,一起围着篝火团坐在空荡荡的原野上,风小股小股地吹着,送来淡淡花香,舒服得一塌糊涂,简直比度假还像度假。

    但仔细想想,一大群人下了副本,只是第一关就拦下了超过一半的玩家,如今只幸存了6个。

    5人围在这里野炊,还剩一个人……

    “你拽下来的那个大叔醒了不?”梁辰像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转头问东辰。

    东辰很明显愣了一下,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梁辰说的是谁,一拍脑门:“啊!哦……唔,没有吧?”

    他回过头去看自己“放置”那位大叔的树根,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正好扶着脖子慢慢爬起身,带着点仓皇和困惑环视四周。

    “嘿,”东辰往那一指,一脸的“真他妈巧”,“现在醒了。”

    这位大叔花了些功夫才接受巨大的环境转变,自己仅仅睡了一觉就从“人间炼狱”掉进了“世外桃源”,放谁身上都得惶恐个一时片刻。

    “我叫季复。”男人看起来是个老实人,只简短地介绍了下名字,然后走到孟知客和东辰面前郑重鞠躬道谢。

    季复醒了。但这只意味着无所事事的玩家团体从5人增加到了6人。

    6个幸存玩家团坐在一起,沐浴着渐深的夜色,面面相觑。

    “我觉得现在要是蹦出个怪物追杀我们,我可能还放心点,”东辰捧着脸碎碎念,“咱们要这么熬到什么时候啊。”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眼神疯狂往孟知客身上递。

    谁知道孟大佬一直直勾勾盯着杜欢后脑勺上一撮头发,整个人跟静止了一样一动不动,任凭东辰把眼角抖抽了都毫无反应,最后还是梁辰先开了口。

    “说实话这次副本相当特别,”梁辰清咳了一声,抬高嗓门,“大家估计也都留意到了,开局场地特别大,玩家人数特别多,大概是普通副本的两倍。”

    “当然,死得也格外快。”他环视了一圈,“如果不出所料,大概率只活下来了我们6个。”

    “巨型副本,很罕见,但确实存在。”季复一只手无精打采拨了拨柴火,另一只手慢慢按摩脖子。杜欢在这边看得一清二楚,季复脖子上青了一大片,足见孟知客劈晕他的时候下手有多黑。

    “没错,在座的都是老手了,估计没见过也听说过这类副本,”梁辰声音沉下来,“我们做好心理准备,肯定是场硬仗——”

    梁辰话音还没落地,众人面前的篝火突然悄无声息自行灭掉了。

    唯一的光源突然消失,连月亮都恰好被一团厚实的云层挡得严严实实,几乎是在转瞬之间,所有的亮光消失殆尽,清风不知什么时候也不吹了,连虫鸣都不知所踪,伸手不见五指的原野上突然没了生机。

    世外桃源瞬间变成了死地。

    东辰条件反射哆嗦了一下,然后颤颤巍巍开了口:“刚刚、刚刚有风吗?”

    沉默许久的孟知客终于开了口:“没有。”

    “那、那那火是怎么灭的啊?”东辰颤得声音都在抖。

    无人回答,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诶!你们开口说话啊!还有人吗!我操!!”东辰几乎嘶吼起来,他一手撑住地,发了疯一样要爬起来。

    “别动。”孟知客的声音恰到好处响起。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从容温柔,但说出的内容然所有人瞬间毛骨悚然:

    “你旁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

    !

    下一瞬,篝火突然重新燃起。

    东辰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转头的,只记得那张脸——那张褶褶巴巴、沟壑纵横,比枯树皮还要沧桑几分的脸。

    那张脸正对着自己,鹰钩一样的鼻尖同东辰的头距离不超过一根手指。

    见东辰转头,它干瘪的嘴唇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实在太困了,我先去昏迷一会儿,明天见!!!爱你们,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