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告诉陆景今早章三丰收到了一封书信,似乎是他的一位旧友那边有什么急事,章三丰看完信后就匆匆雇车出了城了,只交待如果陆景来了就让他继续站桩,顺便消化之前学到的东西。

    但陆景现在哪儿还有心思站桩啊,他身体里的问题一日没搞清楚,就一日没法静下心来练功,虽然托秦小头那七连啄的福,陆景的丹田胀痛感几乎不怎么明显了,可也不能稀里糊涂地就把这事儿给揭过吧。

    “师父可说了什么时候能回来?”陆景又问道。

    “这……”何氏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显然也不清楚公公这一去究竟会去多久,只是道,“家翁并未言明何日而归,不过往日里出门快则三两日,慢则一二月总是能回来的。”

    三两日倒是还行,一二月的话这时间未免也太久了些,陆景也不知道再往后拖下去,自己的身上还会出现什么奇怪的变化。

    但他现在也没辙了,这年头没电话也没网络,基本人一出家门,就约等于失联。

    对陆景来说,可能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根据何氏的说法,章老爷子是骑驴出门的,没乘船,兴许去的地方不算太远,然而这时节路上风光正好,陆景也不知道师父会不会留恋美景,以致于正事儿办完后依旧乐不思蜀。

    但不管章三丰什么时候回来陆景都没什么资格抱怨就是了,谁让他三个月了气感还没站出来,老头该教的都教了,也不可能一直窝在家里等着他,要怪也只能怪他这事儿来的不是时候,眼下看来也只能另想办法了。

    陆景一脸失望的向何氏告辞,正打算出门,没想到迎面却是又撞上了一群人,陆景眼睛一亮,还在盼着是不是章三丰去而复返,忘带什么要紧的东西回来拿了,毕竟人上了年纪,丢三落四也很正常。

    结果他的目光在进门那八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却只认出其中一人是章三丰的儿子章金明,剩下七个他都不认识,而且看起来有些来者不善的样子,七人将脸色有些苍白的章金明夹在中间,似是有几分挟持的意味。

    何氏见状发出一声惊呼,“官人!”扔掉了手中的扫帚,就要上前去,但中途见到那七个凶神恶煞的陌生男人后又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随后就见领头一人抱拳道,“这里可是翻天鹞子章三丰章老爷子的住处?”

    说话之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无袖褙子,胸前敞开,露出一身不输牛九的精壮肌肉还有一团乱蓬蓬的胸毛,左右手臂上则各套着九只铁环,一望便知是个武林中人。

    他的语气倒是还算客气,然而这副阵仗却显然并不是来喝茶做客的,陆景看了眼人群中被夹的像是只小鸡仔的章金明,后者却只是低着头闭着嘴,一言不发,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酒味,看样子似乎是宿醉刚醒不久。

    而等陆景收回了目光,却发现那伙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全都在盯着他。

    好吧,这也挺正常的,毕竟院子里就俩人,何氏只是一介女流,这伙人不盯着他也没人可盯了。

    “没错,这儿是章老爷子的住处,不过他人不在。”陆景不得不开口答道。

    没办法,人家既然能找过来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只是出于礼貌问上一嘴,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也没什么意义,何况章金明也在对方手上。

    “是吗,那请问章老爷子什么时候能回来?”手臂上套着铁环的壮汉闻言皱了皱眉,继续道。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陆景摊了摊手,示意自己爱莫能助。

    “……”

    陆景说完话后院子里也陷入到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众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着小眼,尴尬的气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蔓延,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主要是因为有人不上道。

    一般情况下,看到这么一群来势汹汹的武林中人闯进自己家中都会先问问对方来干什么,尤其这伙人手上还握有人质。

    看何氏的样子就很符合大家伙的正常预期,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官人,神色又惊又怕,只是身为妇道人家这会儿不太方便开口。

    而唯一方便开口的人,却是也偏偏不再说话了。

    陆景倒不是对章金明有什么意见,毕竟章金明再怎么不成器也是章三丰唯一的儿子,陆景见到了也得喊一声世兄,当然也不希望看到自己师父这独苗有什么闪失意外,但不希望又能怎样,这事儿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入师门才不到一日,气感全无,虽然之前稀里糊涂赢了茶坊上那一架,但陆景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赢的。反观眼前这伙人,一个个显然都是真正的练家子,单就领头那人的胳膊就比陆景的大腿还粗了,陆景委实没什么和对方比划的念头。

    至于破财消灾,他虽然刚领了钱,可区区一百多枚铜币显然也满足不了眼前这伙人的胃口,既然横竖都没得谈,陆景也就没问对面的来意。

    另外他也充分吸取了之前去见秦小头时的教训,尽量减少发言和对话。鬼知道他哪句话没说对又引出什么离谱的剧情展开来,所以陆景现在就是非常配合,对面问什么他就老实答什么,其他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

    第九章 试试看吧

    小院里的沉默氛围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手臂上套着铁环的壮汉就注意到了陆景身后的那个竹背篓,神色一动,“对了,还没请教,阁下是章老爷子什么人?”

    “哦,我不住这里的,只是章老先生刚收的弟子,昨天才入门,”陆景如实答道,“今天过来是有点问题想要请问……”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手臂上套着铁环的壮汉给打断了,“你是翻天鹞子章三丰的徒弟?”

    陆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看到对面那个男人在开口的同时眼中似乎有喜色一闪而过,随后还同身旁其他几人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色,等他再次转头看向陆景时,脸色已经变得严肃了起来。

    “很好,师父不在徒弟在也是一样的。”

    “???”

    这已经是陆景今天第二次懵逼了,他完全不知道好在哪里,也不知道徒弟和师父为什么是一回事儿,章金明又不是他儿子,这伙人找不到正主,也不能随便拉个人就自己骗自己吧。

    陆景张口正欲争辩,然而手臂上套着铁环的壮汉却是已经将章金明从身后拉了出来,“这位小兄弟今日上午在酒肆饮酒,与方某一个兄弟发生了争执,揍了我那兄弟三拳。”

    陆景闻言先是看了看身材单薄,估计也就不到一百一十斤的章金明,随后又看了眼浑身肌肉隆起,宛如铁塔一般的方姓壮汉,露出了一个你是在逗我玩儿吗的眼神。

    章金明虽然是章三丰的独子,然而从小就很厌恶习武,更喜欢舞文弄墨,章三丰本来以为孩子不听话多半是皮痒痒,揍几次就好了。

    结果揍了几次后章金明非但没有爱上学武,父子关系反而急速恶化,直到一次章三丰下了狠手将这个宝贝儿子揍得半个月下不来床,章金明病好后却是依旧拒绝去站桩,从那以后心灰意冷的章三丰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而那方姓汉子似乎也明白陆景想说什么,倒是难得的老脸微红,“我家兄弟多,也不是个个都和我生的一样。”他咳嗽了一声,把这话题给岔了过去,随后指着章金明继续道,“总之令郎……哦不,是你师父的儿子将我那兄弟给打了,不信你可以自己问问他看。”

    陆景不用问也知道章金明在酒肆肯定是打了架的,然而打得究竟是不是眼前这位的兄弟,却是有待商榷的。

    不过现在再说这种事情也没有意义了,对面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揪住了章金明打人,打算在这事儿上做文章。

    陆景叹了口气,这是遇上碰瓷儿了吗?可是看这伙人的样子也不像是街边的混混无赖之流。

    对方似乎对章三丰颇为了解,能叫出章三丰旧时行走江湖的绰号,不可能不知道章三丰和青竹帮之间的关系,结果还敢上门,这事儿恐怕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也不知道是师父早年行镖时结下的仇家找上门来,还是另有别的什么来头。

    事到如今,陆景也明白今天的事情恐怕很难善了了,所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问出了之前那句并不想问的话来。

    “那几位来这里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