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陆景也没再计较这事儿,两世为人,他自然也很清楚人都是很复杂的,世间大部分人都是既有闪光点也有恶习的矛盾体。

    不过之后陆景倒是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说起赚钱来您老这医术,应该已经可以在城里开医馆了吧,不比你在这儿做乡村郎中挣得多吗?”

    “哼,你小子倒是有点眼力见,不过不该打听的事情还是别打听的好。”贾郎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但过了会儿他自己却是又憋不住了,“罢了,就说与你听,我祖上曾经做过御医,后来据说是因为宫里有妖物作祟害死了位贵人,要抓人顶缸,我祖上不幸被挑中,虽然最后侥幸保住了性命,但也家破人亡。

    “他孤身一人离开京城这个伤心地,一路南下挑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归隐山林。之后又娶妻,生子,倒是把他的医术给传了下来,但为了避免先前发生在他身上的悲剧重演,他跟后人约定,不许我们再与那些达官贵人们有什么往来纠葛,不过他倒是也没说不能进城生活,但相比于城中繁华,老夫的确更喜欢这乡情野趣。”贾郎中捋着胡子神气道。

    陆景对此却是一笑而过,心想老贾你也忒能吹了,御医什么的也就算了,妖物作祟都出来了,难不成自己穿的不是个武侠世界,而是仙侠世界?

    不过这时代科技水平不高,太多事情解释不了,归咎到鬼神身上倒也是人之常情,陆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他在这儿九个多月了,除了画本小说里,也没见着什么剑仙妖鬼,自然不会因为一个乡村郎中的祖传故事就改变自己的世界观。

    但陆景也没揭穿贾郎中的牛皮,一个故事而已,让老头偶尔自我膨胀下乐呵乐呵也挺好,毕竟人家刚救了人的。

    夏槐是下午醒过来的,穴位已经自然解开了,老渔翁毕竟只是三流高手,他点的穴时间基本不可能超过半天,不过夏槐刚一睡醒就喊饿。

    恰逢贾郎中今天心情不错,就让细辛又给夏槐和陆景煮了两碗粥,蒸了四个炊饼。

    结果夏女侠也不客气,哐哐就干完了属于自己的两个炊饼和一碗粥,一边舔碗一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去看陆景手里还剩下的一个炊饼。

    “没吃饱?”陆景试探着问道。

    夏槐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跑了太远,中间没怎么休息过,还打了好几架,饿的时间有点长。”

    于是陆景把手里剩下的那个炊饼也递给她了,“那你吃吧。”

    夏槐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师父说君子不夺人所好。”

    “可我也没多爱吃这东西。”陆景把炊饼塞进了夏槐手里,“你先吃,我没你饿,而且住处还有吃的。”

    夏槐这才接过了那个炊饼,但想了想又从中掰开,和陆景一人一半。

    “也成。”陆景没推辞,就和夏槐分食了那个炊饼。

    吃完后夏槐却是又压低声音,悄悄问起陆景,“那老伯跟你说诊金药费多少钱了吗,要不等下你别说话,让我来跟他讲,之前在阁里虽然大家都不怎么把我的话给放在心上,但我求人也几乎没人能忍心拒绝的,只要能求这老伯赊个四五日,等我去邬江城找大师兄借了钱,便可以双倍付给他。”

    陆景有些意外,“你大师兄也在邬江城吗?”

    “嗯,没记错的话好象是叫青竹帮吧,大家都是冲着它去的。”

    第三十一章 前因后果

    “青竹帮?”陆景闻言一怔,旋即脸色变得古怪了起来,“你之前说的热闹,该不会指的也是这个吧?”

    “对啊。”夏槐点头。

    “可据我所知青竹帮……就是个脚行啊,脚行里能有什么热闹,你们大老远的跑过来,看人家在码头背货吗?”陆景斟酌着措辞。

    “哦,准确的说我们是冲着青竹帮的帮主解连铖来的。”夏槐填饱了肚子,恢复了不少精神,而且一说起八卦来她也是一副你要聊这个那我可不困了的样子。

    “我也是在送信路上听说的,这位解帮主大概九个多月前偶然得到了一本厉害秘籍。为了不让消息走漏出去,他杀掉了当时同行的四人,就此将那本厉害秘籍据为己有,但不知道为什么大概一个月前,这事儿忽然又传了出去,于是不少江湖中人觊觎起那本秘籍,纷纷跑来了邬江城。

    “就像你之前说的,青竹帮只是个脚行小帮派,里面并没什么高手,所以等踩过点后这伙人很快就按耐不住,准备养精蓄锐一晚,第二天便动手抢夺,可没曾想等到了清晨,他们睁开眼睛,却在自己的枕边发现了一张请帖。

    “请帖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欢迎他们来邬江城里做客,同时告诉他们,神功秘籍如美酒佳酿,本就不该一人独享,一个月后城中会有一场夜宴,到时解连铖自然会将那本功法拿出来和大家一同参悟,最后的落款是青竹帮。

    “收到请帖的人都被吓了个半死,主要是不知道那请帖是什么时候送到的,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二流高手,结果都毫无察觉,送请帖的人既然可以悄无声息的把请帖放在他们的床头,自然也能悄无声息的把他们的脑袋给摘走。想到这一点,那伙武林人士都不敢再有什么异动。

    “一部分人被吓得当夜就离了城,不过还有一部分人却留了下来,他们认定了那晚来送秘籍的人必然就是解连铖,想那解连铖本来只是小帮派的帮主,名声不显的三流高手,然而如今居然可以在大家伙的眼皮底下来去自如,虽然占了那些人睡熟的便宜,但也足以证明那本秘籍的不凡,因此很多人的心也更热了。

    “虽然将心比心,大多数人都觉得解连铖是不可能平白交出秘籍来的,更不要说把秘籍拿给所有人一起看了,但是请帖上既然邀请他们去参加夜宴,还有具体的时间,那大家伙也想看看到时候解帮主有什么说法。

    “至于那会不会是陷阱,唔,这问题他们自然也是有考虑过的,但对那秘籍感兴趣的人人有很多,到时一起赴宴,解连铖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是这么多江湖中人的对手,而算一算如今距离那请帖上的日子只剩下四天了,正因为如此,邬江城中的武林人士才越来越多。”

    少女一口气说完,随后望向对面的陆景,没想到后者却似乎有些走神。

    夏槐的话让陆景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之前俞六郎茶坊,秦小头为什么会突然对他出手,而且跟他说别等半个月后了。

    秦小头显然是从他能抗六袋粟米而面不改色上看出了他身怀武功,于是问他师父是谁,在意识到他刚拜师没多久后,对他这一身武功的来历产生了怀疑,之后便开始询问他入帮的时间,结果发现是在九个月前。

    这正好和解帮主得到秘籍的时间对上了,秦小头这时对他的怀疑也更深了,就提出了要提拔他当棍子,想把陆景放在自己身边再好好观察。

    在青竹帮,棍子可比脚夫的待遇好太多了,如果陆景加入青竹帮并非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来是没理由拒绝的。

    可偏偏陆景这边本身只是拿青竹帮做个过渡和习武的踏板,并不打算在这里久待,便婉拒了秦小头的提议。

    到了这个时候秦小头基本已经认定陆景是奸细了,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又问了一句,是不是有其他小头招揽过陆景。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就再无任何犹豫,果断出手。

    而除了这场误会,方子京那伙人挟持了章金明,表面上是冲着章三丰去的,但实际上显然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他们看样子更像是被人指使,试探的成分居多,对青竹帮内部也并不怎么熟悉。

    眼见章三丰不在也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恰好这时候撞上了陆景这个青竹帮帮众,于是便琢磨着在他身上做点文章。

    想通了这两件事,陆景又不由担心起师父来,想到十一天前师父忽然离开邬江城,很可能也与这件事情有关,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章三丰早年行镖是出了名的能跑,但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跑的,只是见势不妙会果断舍弃财货,反而跟着他的那些趟子手,镖师基本都比其他同行活的要久,所以陆景也不觉得这次的他是看城里局势紧张逃走了。

    否则就算他不知会自己这个便宜徒弟,没道理就连唯一的儿子和老伴都不带。

    不过陆景也明白,这不是自己能操心的了的事情。他估计师父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之前才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他,显然是觉得他知道的越多反而会越容易陷入到危险中。

    虽然如今的陆景一条任脉已经快打通了,还刚杀了七侠中的四侠,但他对自己实力有着清醒的认知,明白之前那几架之所以能险胜,凭借的只是自己身上那个颠覆武学常识的bug,以及一些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