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好像也很享受面前的美味,即便酒肉和尚被魏子羡给丢出去又被陆景丢回来,他都全程没有抬过眼,似乎除了眼前这碗盘游饭,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放在心上一样。

    西北角还有一个喝茶的老员外,老员外对面则是个中年书生,陆景之所以觉得这两人也是武林中人,主要是因为他俩之前分明都瞧见魏子羡出手,可到现在竟然都没跑,明显是有所依仗。

    除此之外大堂里还有个乞丐和一位带着个小尼姑的师太,以及一群看起来像是正在押送货物的镖师。

    这些人这会儿都已经将翻天鹞子章三丰这个名字给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不过今天这事儿也不能全赖陆景,因为他就算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没辙。

    做徒弟的总不能跟人解释说自己师父其实不行吧,人家不会觉得你师父真的不行,只会觉得你这徒弟忘恩负义,师父辛苦授艺,你学成了就翻脸不认人,妥妥一白眼狼。

    总之,章老爷子这一遭是铁定躲不过了,横竖都要扬名武林。

    魏子羡之后又随便问了陆景几个问题,就在夏槐眼见机会合适,想跟魏子羡说说武功秘籍和要钱的事情的时候,却听魏子羡又开口道。

    “师妹,陆少侠稍等,我这边还有点事情没办完。”

    说完不等两人回答,他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而随着魏子羡起身,大堂里的氛围也为之一肃,能看得出老员外和书生都很紧张,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这位洗剑阁的大师兄,就好像是在瞧着什么猛兽一般。

    其他几人或多说少也都有不同的反应,唯独那个刀客依旧在旁若无人的吃着他的饭。

    魏子羡的目光在大堂内扫视了一圈,随后淡淡道,“我知道诸位今日都是冲着那本秘籍来的,这本也无可厚非,神功宝典嘛,没人不爱,每次一现世都少不得要刮起一阵血雨腥风,大家各凭本事抢夺,我魏某人也没道理拦着大家。”

    说到这里魏子羡顿了顿,迈出了脚步,“但是怎么抢得有个章程吧,大家伙一哄而上,是去菜场上买菜吗?所以我说二流境界以下的人,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得不到秘籍不说,还枉自送了性命。

    “今早看来大部分人还是听进去我的话了,主动退房的有不少,但也有一些人,却是依旧心怀侥幸,想要鱼目混珠。”魏子羡话锋一转,后半句话透露出一股森然之意,让在场诸人都是一冷,而他也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一老一少两个尼姑的桌前。

    “阿弥陀佛。”

    那个小尼姑看到魏子羡走来,似乎有些害怕,连忙往老尼姑身边又凑了凑,而后者则诵出了一句佛号,先对小尼姑道,“我为你取名常定,便是希望你勤于修定,如此方能遇事不慌,你需谨记在心。”

    说完她又抬头望向魏子羡,“魏居士,好久不见。”

    “也不算太久,今年三月还在观音坪听妙真师太您说法。”魏子羡的语气中却是难得颇为恭敬,“怎么,师太也对那本秘籍感兴趣吗,既如此小子愿为师太取来。”

    而待魏子羡吐出那个名字,客店内亦是响起了一片惊呼。

    不只是那些武林中人,就连掌柜的和几个伙计显然也都曾听过这位师太的大名。

    这是因为妙真师太本就是天下公认的佛门高人,而她的高并不是武功的高,而是佛法上的高,就连皇帝和太后都曾专程请她入宫说过法。

    妙真师太摇头,“贫尼只是来城中访友,并不知道什么秘籍的事情。”

    魏子羡点头,“我想也是如此,只是见师太在此,不敢不来向您见礼。”

    妙真师太闻言却是有些欲言又止。

    魏子羡似乎猜出了她想说什么,当先道,“放心,今日师太在此,魏某也不会妄动杀念。”

    “如此甚好,”妙真师太似乎松了口气,再次口宣佛号,“既如此那便请魏居士自便吧。”

    魏子羡再行一礼,却是又一次迈动了脚步。

    第三十六章 山高水长

    随着魏子羡抬脚客店内再一次变得鸦雀无声。

    妙真师太那边既然只是去打招呼,那就说明魏子羡之前所说的心怀侥幸,鱼目混珠之辈另有其人。

    老员外和中年书生看到魏子羡向着他们这边走来都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子,暗自握住了武器,然而魏子羡根本就没有看他们,就这么从他们的面前径直走了过去。

    他一路走到了那个吃盘游饭的刀客面前。

    这才停下了脚步,再次开口道,“好吃吗?”

    简单一句话就让刀客手中的筷子僵在了半空中,下一刻汗如雨下,再没有先前的淡定与从容,一张脸涨得通红,因为太过害怕居然张开嘴,把刚才吃下肚的盘游饭又给吐了出来。

    魏子羡叹了口气,“何必呢,不过你今天运气不错,我刚答应了妙真师太,不动杀念。”

    刀客努力止住了胸中那股呕吐欲,双手抱拳,惨然道,“多……多谢魏少侠不杀之恩。”

    “先别忙着道谢,”魏子羡闻言却又摇头,“我这人最讨厌明明没什么实力,却还要装腔作势的家伙,况且你还想骗过我,不知道你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此时的刀客根本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就见到眼前似有一道寒芒闪过,等他眯起眼想要细看,魏子羡的剑却是已经又收回到了鞘中,“既然脑袋要不了,要你一只握刀的手不算过分吧。”

    刀客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右手的手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被斩断了。

    这也意味着他从今往后都再也不可能用这只手握刀了。

    然而遭此重创,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反而再一次勉强抱拳,之后捂着自己的伤手,低头匆匆离开了住店。

    而魏子羡这时候也重新坐回到了自己那把椅子上,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问夏槐道,“夏师妹,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夏槐咽了口口水,“哦,我之前被人追杀,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就连之后治伤的钱都是赊的。”

    魏子羡闻言从身上摸出了一包碎银,大概有十几两的样子,丢给了夏槐,“拿去花吧。”

    “谢谢大师兄。”夏槐开心的接过钱来,然而脚步却没动。

    “还有别的事情?”魏子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