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这话刚说完,就见石磨一旁屋子的房门被人从里面给一把推开。

    白发白须的老者在两个纸人剑客的保护下探出脑袋,冲赤足散发的男人催促道,“别再叙旧了,赶紧做你该做的……”

    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因为一阵冷风过后,他发现自己身边那两个纸人剑客的脑袋忽然掉在了地上。

    “没人能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赤足散发的男人平静道,与此同时一把银色的小剑飞回到了他的道袍袖口内。

    “我为你做事,只是因为别有洞天扭曲了我的常识,就像它也扭曲了你和这村子里其他人的常识一样,但是我强烈建议你不要把我和你们这些普通傀儡混为一谈。”

    白发白须的老者原本还想再说什么,然而对上了男人的双眼后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乖乖的把脑袋又缩进了门后。

    而赤足散发的男人摆了摆手,就像赶走了一只苍蝇一样。

    随后他重新望向陆景,微笑道,“我好像还没做自我介绍吧。我叫谷仲陵,是司天监中的一位监察。

    “很抱歉与你在这样的处境下相遇,我年轻的同道,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没错,为了对付一件非常厉害的诡物,千年之前我在山洞另一边已经死掉了。

    “但是井向这个白痴,总觉得是他害了我,于是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的他就来到了别有洞天,利用别有洞天的特性将我又复活了过来。

    “而且为了防止他走后我又死掉,那白痴干脆就在这里住下了,还娶了老婆生了女儿。至于我,因为是天生的浪荡性子。

    “被复活后在这个小村子里没住多久就不耐烦,离开了,去外面的世界游荡,我听说后来司天监里有人把别有洞天扔到了书院里,作为一处景致。

    “其实以别有洞天的危险性,我个人是非常不建议这么做的,但是大概因为当时书院的提学,觉得这地方可以帮助年轻的学生磨砺心性,同时也能提醒他们诡物的危险无处不在……”

    谷仲陵顿了顿,接着道,“嗯,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里面有井向这个司天监的自己人在,真要有人执着于弥补过往,想要常留于此,最多三天的时间。

    “就算他自己不想走,井向也会想办法把他给赶出去,让他吃点小亏得到一个珍贵的教训。”

    “总之,书院这算盘打得不错,既锻炼了新人,而且井向也算不时能有人陪陪,反正这里一天,外面百日,在井向看来,书院的人就是源源不断的往这边跑。

    “不过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是反面例子,在那些学生面前,他一直掩盖着自己监察的身份,除了书院历任提学和监院,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个普通村民。

    “直到……你来了,”谷仲陵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你没有后悔的事情,这就有点麻烦了,无论对我,还是对你都是个麻烦。”

    第八十五章 千年前辈

    直到说到最后一个字,谷仲陵的语气都很温和,就如同一位前辈在和后辈闲谈一样。

    而且和陆景先前见到的其他人都不同,他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常识被别有洞天给扭曲了,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让陆景的一颗心愈发沉了下去。

    他才入书院不久,对司天监千年之前的人物并不了解。

    对谷仲陵这名字自然也没有任何印象,但是陆景很清楚,眼前这个赤足散发的男人,活着的时候必然是当世人杰,司天监里极其厉害的大人物。

    以至于复活他的别有洞天都没法完全控制他的意志。

    然而今夜这个男人却是就要成为他的敌人了。

    谷仲陵望向陆景的目光愈发欣赏,“很好,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简单,谷某人的亲兄为诡物所害,从那时起我便立志要除尽天下诡物,守护苍生。

    “之后十四岁入书院,学成,十七岁入司天监,成为正式监察,也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亲兄虽已不在人世,但谷某人从那时起却有了更多手足。

    “因此我立下誓言,凡敢伤我司天监中人者,无论天涯海角,我必以飞剑斩之!

    “却没曾想今夜要杀书院弟子的是谷某人自己,当真是……世事无常。”谷仲陵一边说着,嘴角一边也泛起了一抹讥讽之色。

    他的笑容越来越盛,直到最后变作厉声大笑,然而那笑声中却没有半分喜色,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谷前辈。”陆景忍不住开口道。

    然而谷仲陵却伸手,止住了陆景的后半句话。

    “就算如今的我只是当初的我的一个影子,但我谷仲陵是何等人也,从来不会,也不愿自欺欺人!谷某人既已违誓,自当受罚,只恨自身受制诡物不能立刻自刎于此,既如此,便先自断一臂吧!”

    他话音刚落,那把银色飞剑便又从他的袖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接着毫不犹豫的斩向主人的右臂。

    自肩膀处将他的那一整条手臂给齐齐切断!

    喷涌而出的鲜血将一旁的石磨尽数染红,谷仲陵的身躯也微微一晃,然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数息之后,他伸手,面不改色的封住伤口处的穴道,止住了流血。

    对不远处已经看呆的陆景接着道,“此举是对我违背当日誓言的自惩,然而之后我出手杀你,与你却是颇为不公。

    “可惜很少有什么东西能比性命对一个人更加重要,我也无法全数偿还于你,只能聊做补偿罢了,你且上前几步。”

    谷仲陵冲陆景招手。

    而陆景明知对方飞剑厉害,离的越近越危险,闻言却并没有怎么犹豫,抬脚走上了前去。

    谷仲陵附在陆景耳边徐徐吐出了三百字,之后望着陆景的眼睛问道,“记住了吗?”

    “没。”陆景苦笑,“谷前辈,你这御剑术是法术吗,我是新人,还没学过相关的东西,你说的好些个词儿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怕记错了字,之后再练岔了。”

    “……”

    “那我写下来,你好好背下,若是这次能活下去,可以回书院修炼。”谷仲陵说完,那柄银色飞剑再次才他的袖口飞出,随后在地上刻下了一篇修炼法门。

    说是御剑术,其实有两部分,前面大部分讲的都是养剑,只有后半部分才是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