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大部分宾客都不知道,其实那女子在嫁入姜府前已经许过人了,是个年轻的书生,也算官宦世家出身。

    “但是到他祖父这辈儿已经没落了,他母亲还落下了重病,需要一直抓药吃,家里也便越来越拮据。

    “他和那女子是在逛灯会时认识的,两情相悦,一段时间后那书生找了媒人上门提亲,但那女子的父亲是个嫌贫爱富之人,一开始有些不大情愿。

    “好在书生很是争气,考过了发解试,眼看做官有望,那女子的父亲这才松口,勉强同意了这门亲事。

    “两家人定了亲,可没想到那女子后来在河边洗衣,被路过的姜会首看到了,姜会首眼馋她的美貌,便起了将她纳为己有的念头。

    “于是让人上门找了那女子的父亲,说愿出黄金百两,纳之为妾。”

    “那女子的父亲闻之颇为心动,但是却又不得不如实告诉来人,说自己的女儿已经定过亲了。”

    “那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男方的姓名便离开了,结果过了没多久,就有人找到那书生说愿出五十两黄金要他退婚,书生当面怒斥了那人,结果第二日,他在城中做账房的父亲便被东家给赶出了铺子。

    “到了第三日,他姐夫的凉茶摊也让人给砸了,而且之后只要他那姐夫支起摊位,立刻便会有泼皮无赖前来骚扰,让他做不成生意。

    “那书生前去衙门报官,可是那些衙役却只是象征性的去巡逻了一圈,随后便走掉了,而那些泼皮显然事先便得到了消息,并没有出现,等到衙役离去却又去骚扰起那书生的姐夫。

    “如此一来,那书生一家便等于断了财源,而他那重病的老母亲还要吃药,一家人被逼的走投无路。

    “而这时先前那人又来找了那书生,问他愿不愿意退亲,那书生沉默不语,结果当晚他的老父跪在他的面前,哭求他同意那人的要求,否则他的老母亲就要因为赊欠药铺钱财太多,无药可喝了。

    “那书生与老父抱头痛哭,第二天一早却是终于同意去那女人家里退了亲事,也收到了五十两黄金。

    “那书生将黄金交到姐姐的手上,嘱咐姐姐晚上做顿好的,让最近因为他担惊受怕的家人们都好好吃上一顿。

    “她姐姐见那书生似乎有些心灰意冷,还安慰了他几句,说什么之后一定还会遇上更贤惠温婉的女子。那书生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结果谁也没想到,吃过饭后不久那书生便悬梁自尽了,这事儿后来闹到了府尹那里,但是姜会首财大气粗,使银子给压了下来……”

    许典簿话还没说完,就被啪的一声巨响给吓了一跳,却是不远处那个冯九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怒道,“你们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结果听到这话的一种宾客心里却是都不由一颤,强抢人家老婆为妾,这事儿肯定干的不怎么地道,但是如果不是最后那书生想不开上吊自杀,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今晚来酒楼赴宴的人大都非富即贵,类似的亏心事或多或少也都干过几件。

    毕竟无论银子还是权力都是好东西,拿到手里总想试试它们的威力究竟如何,但是既然陆景发问,他们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这时也都得随声附和上几句。

    而待众人的声音稍停,陆景倒是也没有食言,冲提心吊胆的许典簿道,“这位大人,你可以离开了。”

    许典簿闻言不由大喜,忙不迭的站起身子,也不多言,只向着陆景拱了拱手,就匆匆下楼去了。

    而且越走越快,等出了酒楼,轿子也不坐了,干脆就这么跑了起来。

    也亏得他一个翰林文官,平日里舞文弄墨,现在居然跑的也跟参加体测的高中生一样飞快。

    而许典簿这一走不要紧,让酒楼内剩下的人看到了曙光。

    姓冯的虽然凶恶,但至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于是又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很快就有第二个站了出来,同样是个官吏,抖了个姜元茂夺人田产的黑料,说实话这黑料其实有些勉强,严格来说只是姜元茂在买地的时候用乾元商会的力量向卖家施压,但是陆景还是将他也放走了。

    毕竟这才刚开始嘛,不能打压了大家的积极性。

    而那人一走,果然也让剩下的宾客变得更加活跃了,于是第三人,第四人……也都纷纷冒了出来。

    一开始还都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没有最开始许典簿那个夺妻为妾,逼死苦主的故事来的劲爆。

    但是渐渐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说嗨了,还是太入戏,亦或是假戏真做,乾元商会的一位漕商,爆出了姜元茂暗中使手段,致使会中一位粮商一夜暴亏数十万两银子,不得不将产业低价折售给姜元茂的事情。

    这下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毕竟在座的大都是乾元商会的商贾,无论姜元茂这个会首是夺人妻子,还是侵人田产其实都和他们没太大的关系。

    但是对会内商人下手这可就和他们每个人息息相关了。

    谁也不想将来有朝一日,这种事情在自己的身上重演,于是这次不用陆景再开口,众人全都开足了马力,开始抖起了姜元茂的黑料。

    内容之丰富,细节之翔实,听得陆景都叹为观止,心想我只是打算教训这老头一下,让他收敛一点,但你们这伙人现在根本就是想让姜元茂死啊。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既然已经跟姜元茂翻脸,考虑到姜元茂的势力和背后的靠山,现在酒楼里这一众宾客确实是抱着把姜元茂彻底干翻,再无法翻身的念头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临天府蝙蝠侠

    姜元茂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了,而是有些发紫了。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好好一场寿宴,竟然会演变成眼下这种局面。

    他之前干过的那些个见不得光的事情,非但一件件被翻出来,就这么摆在众人眼前,而且还有些和他关系并不算太密切,或者因为知道的黑料已经被人提前抖出去的家伙,为了脱身甚至干脆开始胡乱编造起他的劣迹来。

    还越编越离谱,什么姜会首和自己的大儿媳妇儿扒灰之类的事情都冒了出来,让姜元茂气的差点脑溢血发作,当场离世。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想要找到造谣那人,然而看了一圈,却见原先的那些个朋友们如今都在争先恐后的开口说着和他有关的坏话,生怕自己表现的不积极,对面那个冯九郎就会对他们下手。

    姜元茂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人找的根本就毫无意义,因为眼前之人分明都面目相似。

    而他的心也变得越来越冷。

    倒不是因为看透了人情冷暖,实际上他商海浮沉这么些年,哪会不知道今晚来给他贺寿的几乎都是趋炎附势之徒。

    这些人可以在他站在山顶的时候来嘘寒问暖,自然也能在他坠入谷底的时候踩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