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陆景之后稍稍收拾了下,便背着行囊通过【井】来到了陵阳县。

    陵阳是徽州西南部的一个小县,也是距离治所最远的一个县,除了出产鸭梨和陈醋外,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

    不过如今天下大乱,陵阳反倒是因祸得福,因为太过普通从始至终都没被什么别有居心的人给盯上。

    再加上县城内的一批官吏虽然称不上清廉,但也还算能干,把县城治理的井井有条,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出什么大乱子。

    只是今年的鸭梨着实不怎么好卖,眼看着天下间的形势一天天在崩坏,老百姓们把钱袋子也都捂得严严实实,像梨子这样的非必须消费品,自然吃得人就少了。

    再加上不少地方现在的交通都中断了,运送的费用节节攀升,鸭梨就更难卖出去了。

    只能在陵阳周边卖一卖,价格也格外的便宜,一文钱就能买三个大鸭梨,简直和白捡的一样。

    陆景从司天监在陵阳的驻地走出来后就先买了两斤梨,边走边吃。

    他其实已经从黄监院先前那话中猜出了这次和他搭档的监察是谁,毕竟他认识的监察并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像叶弓眉这种已经退休了的,所以答案其实并不难猜。

    而以那人的性格,陆景相信她先前在那张纸条上只写一个地点,也不是在故作神秘,必然有她的原因。

    陆景如今要做的就是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不过他随后又想到了黄监院的叮嘱,看得出黄监院对他这次查案的事情还是挺看重的,刚刚也透露了一些期间所遭遇的阻碍。

    陆景这次办案的结果,大概率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司天监新计划的推行。

    所以他还是决定稍微表现的积极一点,就当作是为他搞没了【癸字陆拾陆】赔罪,于是陆景之后回忆了下课上学到的内容,开始在市井间打听起最近陵阳县新出的怪事来。

    陆景挑了城中最热闹的一处茶坊,花了二十文钱,找了里面年纪看起来最大的一个茶博士,开始跟他闲聊。

    一炷香后,他带着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八卦离开了茶坊,又换了家酒楼,依旧是金钱开道,找了个店小二做陪聊,继续打听城里的奇谈轶事。

    然而听完之后陆景还是没有太多头绪。

    虽然他一再强调想听点新鲜有趣的,最好和鬼怪有关的当地奇闻,可最终得到的感觉却都是和走近科学一样噱头十足,然则实际上只是因为常识不足,或者机缘巧合下的误会。

    为了印证这一点,陆景之后还勉为其难的找了家勾栏,又跟那里的一个清倌人聊了聊,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她在抱怨最近生意不好做,尤其是她这样只卖艺不卖身的。

    没办法,如今这世道礼乐崩坏,愿意单纯聊聊文学和音乐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再这么下去,她估计也只能学之前几个前辈下海了。

    反正她这经历是闻者伤心,越听越惨。

    当然这也可能是这家勾栏的惯用策略,毕竟男人们总是很喜欢这种红尘落难的戏码,尤其是在提起裤子的时候,心中的济世情怀往往也会格外泛滥,比平时掏钱更爽快一些。

    好在陆景最终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并且抑制住了心中劝人从良的冲动。

    之后他把三个人的说法放在一起,比对了下,剔除掉了那些明显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或者干脆就是正常自然现象的。

    最终挑出了三件有可能和诡物有关的事情来。

    第四百一十六章 再考虑考虑

    这三件事情依次排列,分别是张员外的小妻发疯,李老太的病情加重,跟何屠户洗手不干。

    好吧,其实这三件事情压根儿都不能算是奇谈,顶多只是邻里间的八卦,除了和当事人相熟的人外,绝大多数人也都只是当个热闹听,甚至很多人都还不知道。

    比如张员外的小妻发疯这件事情,估计是觉得传出去自己脸上无光,就被张员外给捂得严严实实的。

    之前的茶博士还有酒楼里的小二就都不知道,最后还是勾栏里的那位清倌人告诉陆景的。

    而她之所以能知道是因为张员外的小妻在嫁给张员外前也是这一行的,而且还有个好姐妹。

    她发疯的事情便是她那好姐妹传出来的,传到了那清倌人的耳朵里,又说与陆景听。

    那清倌人的本意是想跟陆景解释为什么自己不愿嫁给那些有钱的商贾,希望能博取到更多同情,但是陆景听完后却被那件事情本身给吸引了。

    来龙去脉倒是并不复杂,就是张员外虽然娶了不少妻妾,可那些女人的肚皮却都不争气,给他生了几胎都是女儿。

    再加上张员外年事渐高,估摸着精子质量越来越不行了,让自己的妻妾们怀孕也更加困难,眼看着偌大的家业没人能继承,不由很是着急。

    而张员外急,他的那些妻妾们更急,毕竟谁要是这时候能给张员外生个大胖小子,不但自己的位置彻底稳了,而且等张员外百年以后,这份家产就是她们娘俩的了,至于其他几人,有口饭吃还要看两人的脸色。

    于是这些妻妾们为了早日怀胎生子,也是各展神通。

    张员外的小妻便是其中之一,然而或许是强烈的渴望跟始终平坦的小腹所带来的反差,居然将她给逼疯掉了。

    她现在逢人就说自己已经给张员外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可是那孩子一出生就被张员外的正妻着人给秘密抱到野外埋了。

    为此她先是冲到了张员外的正妻那里大闹了一场,然后又嚷嚷着要去报官,给自己那刚出世就夭折的孩子一个公道。

    张员外不胜其扰,又不想家丑外扬,最后就找了间屋子将自己那小妻给单独关起来了。

    第二件事发生在城东,同样是城中有名的富户,人送绰号马半城,他有个老娘刘氏,之前身子虽然不算太好,但也能吃能走,结果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病的很厉害了。

    然而据马半城回忆,他老娘这些日子既没有摔到也没着凉,吃得东西也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忽然病得这么厉害。

    马半城甚至怀疑自己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还去附近的道观寺庙请了一队道士和尚,在家里连做了好几日的法,想给他老娘驱邪,可惜也没什么作用。

    而相比与前面那两件“家事”,后面一件事情的影响则要更大一些。

    因为何屠夫虽然不是陵阳县中唯一的屠夫,但却是城中最好的屠夫,宰了二十年的牲畜,刀法入神,他虽然没读过《庄子》,庖丁解牛这个典故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此人卖肉不用秤,随手一刀便是客人需要的分量,不多一分也不少一份,而且不管你要什么肥瘦比例,他都能给你切的刚刚好。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直是为屠宰而生的男人,在正值壮年的时候忽然宣布不敢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