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心中微动。

    他想起她了吗?

    那个遥远的爱人。

    神将书递给她,“你看。”

    姜瑶咬唇接过,她翻了翻,除了第一页,后面依旧空白一片。她心中微堵,“看什么?”

    神垂下眼,“没什么。”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凝滞。

    他叫她去拿书的时候,姜瑶能感觉到他某种昂扬的情绪,他有一点高兴,也有一点期冀,好像是要与她分享什么。

    但是此刻,姜瑶也同样感觉到他的沉默,一种期待落空的落寞。

    仿佛姜瑶无意中做错了什么。

    姜瑶不知道。

    她看着他,神目光落在书上,她突然说:“我不是她。”

    神放在书上的手指一顿。

    姜瑶咬唇,一瞬间恼怒起来,轻而无情:“别把我当作谁。”

    神半垂着眼,唇微抿:“是的。”

    姜瑶不想待在客厅了,她转身回房间。

    然而一分钟后,神从客厅消失,一瞬间出现在卧室里。

    姜瑶和神面面相觑。

    神面色沉静,目光凝着。姜瑶神色尴尬,她抠了抠被子,半晌支吾道:“你出去吧……”

    神消失。

    一分钟后,神再次出现在卧室。

    神抿了抿唇,神色微动。

    姜瑶背对着他,耳朵微红,不知道是尴尬还是难为情,亦或二者都有。在神看不见的地方,姜瑶眉头微蹙,眼里全是懊恼——烦死了烦死了,为什么要让她知道神·的·名字,这样好尴尬呀……

    她没有转过身,已经打算装死了。

    不是我。

    我没有。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姜瑶已经没有勇气回头看神在不在卧室里,神·的·名字在她心里转了很多很多次,转到姜瑶放弃反抗,最终一次性转了个够,转到她腻烦,转到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迷迷糊糊醒过来。

    神·的·名字像脑中的某个自动开关一样,当她一睁眼,“啪”地按下——

    姜旸。

    神凭空出现,与姜瑶目光相触。

    姜瑶绝望了,带着委屈,带着刚醒的嗓音,她背对他,烦闷道:“我知道这样挺烦的,我也烦……你要不叫东榑快递一杯牛奶过来吧……”她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生无可恋地想:姜瑶,一个名字而已,你要念叨到什么时候啊……

    “我不烦。”

    被子外神的声音低沉磁性,隔着被子,模模糊糊的,姜瑶听得并不真切,顿了顿,问:“什么?”

    “我不烦。”他重复了一遍。

    听清楚了的姜瑶睫毛一颤,她抱着被子,久久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人裂开,“神·的·名”竟然是晋江屏蔽词(我突然害怕 orz )

    第33章 神秘爱人33

    姜瑶失眠了。

    凌晨三点, 画室开着灯,她拿着画笔,默默画着《天马图》。

    自听清神说的话后, 姜瑶更是不可控制地念起神·的·名字。尽管他说不烦, 但是每当他出现,姜瑶的心跳就奇怪地重重跳一下, 一次比一次慌张。

    她试过无数办法停止念起他的名字,无一例外失败。

    直到拿起画笔,姜瑶才重获宁静。

    唯有当画画的时候, 她才可以心无杂念,什么都不想。

    一画就画到凌晨三点。

    她细细修改着天空的颜色, 落下的每一笔都使画面无限逼真于那天的夜色。天马高俊,云朵软白, 旷远的天空深邃苍茫,圆月如盘。她耳朵里响起穿云裂石般的雷声,隆隆滚滚,令人身心俱震。

    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又或许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他慢慢看着她的创作成型, 也慢慢看着她画的画面与自己的记忆背道而驰。最终,他接受了她的记忆,将自己的记忆也变成了她的画面。

    气势磅礴的画, 充满无限生机与未知。

    他喜欢。

    姜瑶画了整整一夜, 直画到困得睁不开眼睛才放下笔。她回到卧室, 倒头就入睡。

    这一觉没人打扰,姜瑶一直睡到晚上八点才醒,睁眼的时候,卧室一片漆黑, 卧室外也是一片漆黑,房间各处都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

    她起来,借着月光走到客厅,客厅没有人影。她朝阳台看去,神坐在阳台上,背对着她,落地窗外是无数高楼大厦,各处窗灯犹如银河星辰。

    初春的风是冷的,姜瑶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踝凉飕飕的,风盘旋着往裤腿里钻,冷得人一激。

    姜瑶走过去,摁亮了阳台上的小夜灯。昏黄的灯光匀称地洒下来,男人白皙的面庞变得柔和,冷峻之感骤减。

    姜瑶原本打算在他旁边坐下,但灯一打开,她清醒过来——坐下干什么?

    她才惊觉自己明明没想说什么,但是凭着本能想要坐到他旁边。

    姜瑶抿了抿唇,欲悄无声息退下。她想:神说不定正在享受一个人的安静,她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她已经转身,身后传来神的声音:“人,很了不起。”

    姜瑶一顿。她走到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

    天上一架飞机正闪着光,像一颗移动的星星,远处各类霓虹灯交替闪现,巨大的led屏播放着广告,长长宽宽的滨江路上,车子如流水涌动着。

    她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点点头:“是啊,人很了不起。”

    发明电,利用能,万丈高楼平地起,上天入地,从尘埃到宇宙,从时间到空间,创造了独一无二的人类文明。

    “所以确实不必信神。”他说。

    姜瑶哑言。这确实是她不信神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热爱且坚信人的能力。人类现如今所达到的一切高度、广度、深度,不来自神的恩赐,来自一代一代人的建造、开拓,是无数平凡人的血和汗。

    神古往今来眷顾过多少人呢?

    那应该是极小极小的数字,更多的是祈祷千万遍也得不到回应的人。

    正是那些有祈愿却得不到回应的凡人,他们从信自己开始,用自己的双手实现了自己的祈愿,让死变成不死,让老变成不老,让天空、海洋、大地、宇宙成为人的延伸。

    让所有不可能变成可能。

    所以她信实实在在的人胜过虚无缥缈的神。

    很小很小的时候,姜瑶信神的。

    可惜的是,她不是被神眷顾的那一小部分人,她的祈愿神听不到。

    当姜瑶慢慢长大,自己救赎了自己,神就从她的精神世界彻底消失了。她变成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再做梦,不再幻想。

    所有她想得到的一切,她会自己努力得到。

    神变成了小孩子才会做的梦。

    但是。

    姜瑶心中一顿,目光轻轻朝旁边飘了一下。

    原来世界真的有神。

    看起来强大无比又脆弱无比的,活生生的神。他有容貌、形体、性格、感情,就像一个人。他带着落寞的表情说“不必信神”。

    仿佛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姜瑶心揪了一下。安慰的话滚到舌尖,又被她咽下去。

    表面的安慰谁都会,但要真的安慰到神,姜瑶做不到。

    神的困惑也是她的困惑。

    她也不知道神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安慰不了他。

    一人一神久久没说话,他们并排坐着,俱沉默地看着万家灯火。

    -

    一通电话打破了这场沉默。

    姜瑶看见是吴蝶来电,忙起身走回卧室,“什么事?”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等会儿泡杯冲剂喝。她想。

    “借我一万块钱。”

    姜瑶看了看通话界面,是吴蝶没错,有些惊讶,“你缺钱?”

    吴蝶家做香烛纸钱批发,虽然比不上做电子商贸的商芙家,但也是小富婆一个,十八岁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现在名下三套房子,靠收租过活,最近又接了一些玄学生意,按理说并不会缺钱。

    “先别问,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吴蝶挺急的,“就打在我那张工行卡里,谢啦!”

    姜瑶便不再问,挂了电话直接给她转了一万。

    十分钟后,吴蝶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张照片,说:“我新收了一个宝贝!”

    姜瑶点开一看,一个丑不拉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姜瑶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吴蝶发来语音:“甜姐家新挖出来的宝贝,有价无市,我跟着大佬去捡漏,大佬说这个我可以收,我就收啦!嘿嘿嘿……我暂时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她发了一个傻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