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童桐”家楼下,问自己为什么会和“童桐”使用同一型号的手机,甚至还“好心”提醒自己,为什么不好奇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当时连隐由于在自家楼下以男装的模样碰见了朗琢玉,太过突然,毫无准备,内心慌乱无措,所以应对得错漏百出。

    可后来朗琢玉的反应太过自然,再加上连隐潜意识里就不愿承认朗琢玉有发现自己真实身份的可能,所以才趋利避害似的,没有多想便选择相信了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个可能。

    连隐当时会对朗琢玉没有认出自己深信不疑,完全是因为他潜意识就是那么希望的。可若是将当时的预设改成朗琢玉已经将自己认出来了,那么……

    那天晚上朗琢玉的所有奇怪的话,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他会问自己那些问题,但是又不问到底,反而将答案主动说出来。

    因为那全都是试探,一字一句,都是挖了坑等自己跳呢。

    连隐一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什么,从床上坐起身。

    他想把今晚朗琢玉提到的那部电影找出来看看。

    说找就找,连隐重新拿起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起来。

    刚才朗琢玉讲述的时候,都忘了问一句电影名字,现在只能通过听来的故事梗概来模糊搜索。

    还好电影不算难找,连隐将剧情输入进去,加上了这部电影的发行国家等信息,很快便找到了原片。

    电影有两个多小时,连隐把枕头靠在背后,真的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部电影如此在意,他感觉结局不会是朗琢玉说的那样,不应该是那样,也不能是那样。

    时间过得很快,凌晨一点过的时候,连隐将电影看完了。

    结局不是朗琢玉所说的,小姐把女仆送进了精神病院,而是两人联手起来,解决骗局的主谋之后,去了另外的地方,长久地相守在了一起。

    连隐将手机放下,呼出一口气。

    朗琢玉看过这部电影,但是没有告诉自己真正的结局。

    因为他觉得结局不重要,他只是想借这部电影来表达自己想说的话罢了。

    他是怎么评价这部电影的?连隐蹙眉,很快,便回想起朗琢玉说的那句话。

    他说:一段关系若是开始于欺骗,无论相处过程之中多么真挚美好,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也会感到心灰意冷。

    没错,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莫大的惶恐从连隐的心底弥散开来,如浪潮一般迅速席卷他的全身。紧接着涌上来的,是酸涩苦口的愧疚。

    自己骗了朗琢玉这么久,但他知道真相之后,没有责怪自己,甚至没有直截了当地戳穿自己。

    连隐将手臂撑在膝盖上,无力地支着额头,将发丝揪起。

    他在等自己主动坦白吗?

    被侥幸心理堵塞的关窍一旦打通,朗琢玉所有做法的缘由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

    他为什么不直接戳破自己的女装,为什么还要和男装的自己出去玩,为什么忽然有段时间不主动联系自己,或许有他一时无法接受事实,想要静一静的原因,但会不会也是因为他在等自己主动去找他,把事情坦白?

    即便自己已经不再是他的学生,他现在也不再是自己的老师,但他还是用最宽容的态度在等待一个犯错的学生自我醒悟。

    如果自己在之前任何一个时间去找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讲明了,是不是他就会原谅自己?

    可是自己做了什么?

    连隐脱力般的倒回床上,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不知所措。

    这件事像是梦魇一般纠缠在连隐的心上,害的他一晚上几乎都没怎么睡。还好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连隐一大早就捧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朗琢玉的聊天框。他死死盯着屏幕,在犹豫要不要给对方发消息。

    他用的是高中时期那个旧的微信号。

    如果要继续和朗琢玉联系,连隐想,那就要用自己的真实身份来,不能再让朗老师认为自己还在骗他。

    连隐认为自己应当道歉,但是怎么道歉,他不确定。

    他咬咬牙,像是去奔赴牺牲一般,给朗琢玉编辑了一条微信。

    “朗老师,我是连隐,对于前段时间我做的所有事情,我想要和你道歉。”

    发完这条消息,连隐飞快地将手机收起来,逃避似的,不敢去看。

    连隐前段时间找了个兼职,是给各种地方写一些软文和文案的工作,赚钱不多,但有一点是一点。周末的时间刚好就拿来写这些东西。

    恰好他这时候也需要一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不然一整天满脑子都是朗琢玉的事。

    结果,强忍了一天看手机的欲望,连隐在晚饭时候打开手机一看,根本没有朗琢玉的回信,甚至他都不知道对方到底看了没有。

    连隐失望地放下手机,肩膀无力地垮下来。

    周日他依旧在等,林佳瑜晚上约他出去喝酒,结果整个晚上,隔几分钟连隐就要掏出手机看看。

    林佳瑜注意他好几次,终于没忍住,出声问:“你在坐立难安什么,怎么总是看手机?难道是谈恋爱了?”

    连隐一惊,赶紧将手机收起来,否认道:“没,没谈恋爱。我就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而已。”

    “工作上的?”林佳瑜拿起一杯酒,放到嘴边。

    “也不算是吧,私人事务。”连隐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想要找个人倾诉,“佳瑜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跟童姐说。”

    “什么事居然和童桐有关,莫非是那个相亲对象?”林佳瑜一下子就猜到了。

    连隐垂眸,把事情的大概经过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他是我的高中班主任,我觉得他已经知道是我女装骗他的了。”

    “所以呢?”林佳瑜放下酒杯,“你想找他道歉吗?”

    连隐点点头:“是,但是我道歉的消息他没有回复。”

    林佳瑜宽慰地拍拍他:“可能是对方很忙。”

    “佳瑜姐。”连隐抬眼,直直地看向林佳瑜,眼巴巴地问,“你说我是不是要当面道歉才行?”

    林佳瑜眨眨眼,想了会儿:“应该是这样的吧,当面道歉会比较有诚意。就我来说,要是有人是真心地当面跟我道歉,我觉得我会感受到他的心意。”

    “可是我提出要和他见面,他没理我。”

    林佳瑜忍俊不禁:“傻子,当然了,对方在生气,肯定是不想见到你的。但是你要真的觉得非道歉不可的话,可以主动去找他嘛,只要不给人添麻烦,见了面之后什么都好说。”

    主动去找他吗?

    连隐悄然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暗暗下定决心。

    一周后。

    朗琢玉拖着行李箱走在机场的道路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和刘大伟通话。

    “我马上登机,大概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就能飞到南城。”朗琢玉的声音一如既往,像是玉石般温润低沉。

    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一大段,朗琢玉安静听完,说:“我知道你们要在那里留两个月,我也不止是过去监督工作的,也是我自己想换个地方写东西。”

    “不说了,我到机场了。”

    朗琢玉将电话挂断,催促身后的一位年轻男孩:“快点,该去办理登机牌了。”

    关实是最近上岗的助理,负责为朗琢玉安排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毕业不久,很年轻,经验不足。

    前一个助理家里发生了大事,不得不立即离职,而关实是这周才入职的,中间有一段比较长的空档,朗琢玉只能自己处理很多事。

    被催促之后,关实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加快速度跟在了朗琢玉身后。

    小助理欲哭无泪,朗编身高腿长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一点也不为他们这些小矮个儿考虑。

    半小时后,二人终于来到候机室,朗琢玉随口问了些到南城的安排,听关实汇报。

    工作能力还行吧,凑合。朗琢玉听完关实的安排之后,在心里勉强评论到。

    又过了快四十分钟,朗琢玉终于登机,飞机按时起飞,向着温暖的南城出发。

    五月中,南城已隐约有了夏季的味道,下机后,朗琢玉穿着长袖衬衫都感到有些闷热。

    小助理一下飞机就用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但知道那辆车出了什么问题,两人在接客区等待了十多分钟,车都没有赶到。

    站了这么久,两人的鬓角都显出了汗意。小助理庆幸还好没被太阳直射,要不然自己这白嫩嫩的肌肤就要被晒伤了。

    他在心里感叹完,偷偷抬眼看向了自己的老板。

    朗琢玉抬腕看了眼手表,两次。虽然他表情如常,却着实把心虚的关小助理吓了一跳,生怕老板随时发火。

    “订单取消吧,我们随便坐一辆车就走。”朗琢玉终于发话,小助理只能连连点头。

    二人拦下本就在机场等客的出租车,放好行李,上车出发。

    接机口人来人往,车流繁忙,朗琢玉二人直到上了车,都没有注意到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

    连隐坐在大行李箱上,看到朗琢玉上车离开后,才摘下墨镜,露出那张好看的脸。

    他赶紧拉着行李箱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回头,带着浓重南方口音,问他:“去哪儿?”

    连隐淡定地将墨镜收好,简短地下令:“追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师傅一挑眉,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也会遭遇这种电视剧桥段。

    虽然连隐话说得很帅气,但是——

    “前面那么多辆车,你说追哪辆啊?”司机为难道。

    “呃……”耍帅失败的连隐只好老老实实报出车牌号,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了,师傅,追快点。”

    “好嘞!”

    第28章 朗老师往哪儿跑?

    出租车跟着朗琢玉乘坐的车辆,开了很久很久。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对后座的连隐说:“小伙子,那辆车怕是要出城哦。”

    “出城?”连隐扒着副驾驶车座后背坐直身子,问,“是要去哪儿啊?”

    “进了这个匝道,就是去渔棉镇的方向了。是不是去那儿旅游的?”

    “渔棉镇是个什么地方?”连隐问。

    司机“噢哟”一声,热情地介绍道:“渔棉镇是南城周边可有名的一个古镇了,外地人都爱来这里玩。还有好多拍戏的也来过这里。”

    看来是个比较繁华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