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隐?”对面的朗琢玉不明状况。

    连隐努力吞了吞口水,声音颤抖地不成样子:“好。”

    挂断电话之后,朗琢玉将眼镜取下来,放在书桌上,捏了捏鼻梁。

    连隐颤抖的声音他听得很一清二楚,他知道连隐的情绪出了问题,一定是又遇到了连天成的胡搅蛮缠。

    自己刚刚就应该坚持跟过去的。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朗琢玉家的大门处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朗琢玉刚刚把饭菜摆上桌,听到门口的动静便抬步走过去。

    随着“咔嚓”一声,门锁打开,门后缓缓露出连隐垂眸低落的模样。

    因为低着眸子,连隐没有看到站在门口的朗琢玉,直到朗琢玉叫了他一声:“连隐。”

    连隐抬起头,看见朗琢玉嘴角带笑,微微张开手臂,站在门口,静静地看向自己。

    高大的男人身后洒满融融的光,就像是风雪夜中一个温暖的小屋,羁旅半生的游子无力拒绝。连隐也无法拒绝。

    连隐的鼻腔刷地一酸,连鞋子都没换,箱子也扔在门外,自己闷头扎进了朗琢玉的怀里。

    朗琢玉收紧双臂,将人紧紧环抱住。

    连隐鼻尖盈满朗琢玉身上木质的清香,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堆书里,可周身又是温暖厚重的,和那些冷冰冰有棱有角的书籍全然不同。

    这是一个怀抱,一个若只属于自己便是三生有幸的怀抱。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隐仍埋在朗琢玉肩膀上不肯抬头,朗琢玉无声叹出口气,低下头凑在连隐耳边问:“哭了?”

    连隐赶紧摇摇头,扬起脖子看向朗琢玉,声音分明还是哽咽的,否认道:“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朗琢玉手指戳了戳连隐的眼角。

    连隐嘴硬:“没睡醒。”

    朗琢玉不再继续追问,拍了拍他的背,温声说:“去吃饭吧。”

    二人到餐桌坐下吃饭,连隐十点吃的早饭还没消化呢,现在才下午一点,根本没胃口,但是被朗琢玉逼着还是吃掉了一整碗饭。

    朗琢玉做饭也不能说特别好吃,比连隐水平高点儿,估计是因为一个人住的时间比连隐长,锻炼机会较多。

    吃过饭,朗琢玉问起了连天成的事。

    “你今天去拿东西,是不是你爸爸说了什么?”

    两人正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体育频道,但没有人注意力在电视上面。

    连隐抠了抠手指,闷闷不乐地回答:“他问我要钱。”

    “要多少?”

    连隐抿了抿唇:“五十万。”

    朗琢玉沉默了片刻。连隐继续说下去:“他明知道我不可能有那么多钱。”

    “那就不管他,他要不到钱自己就会走的。”朗琢玉伸手,放在连隐后脑勺的地方捏了捏。

    连隐此刻满脑思绪混乱,没有注意到朗琢玉放在自己后脖颈的手,他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我女装的事了,还威胁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我身边的人。”

    “没关系,现在这个时代,这事又不伤天害理。”朗琢玉宽慰道。

    “他……”连隐哽咽失声,抬起头,直视朗琢玉,“他还猜到了我喜欢男人的事。”

    “这也没关系吗,朗老师?我喜欢男人,也不恶心吗?也没关系吗?”

    连隐的眼眶发红,殷切地看向朗琢玉,似乎他的答案,是一把高悬头顶的利刃,连隐在等待这把利刃落下或是消失。

    朗琢玉呼吸一窒。

    “怎么会恶心?”他毫不犹豫地说。

    朗琢玉的手轻轻放在了连隐的头顶,捏了捏他黑软的发丝。

    “不恶心,而且这些事不应该成为对你的威胁。”朗琢玉的声音稳稳的,“女装也好,喜欢男人也好,这些事都不是羞耻的,不是你的把柄。”

    连隐愣住了,在眼眶里打转多时的眼泪倏地掉落。

    朗琢玉抬起大拇指揩掉连隐的眼泪,继续说下去:“不用担心有人会因为这些事对你产生看法,那些人不重要。没关系的,你身边亲近的人不会因为这些而讨厌你。他们知道你有多好,这些事不会改变你的本质,更不会改变他们的对你态度。”

    “而且连天成根本不知道你在北城有哪些朋友,不知道你在哪里工作,他不关心你,对你一无所知,这样的人,怎么威胁得到你?”

    “我……我没想那么多。”连隐迟钝地回答。

    “事实就是如此,你不用怕。”朗琢玉递给他一张纸巾,“你还怕吗?”

    连隐接过纸巾,擦掉脸颊上的泪痕,摇摇头。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会儿,朗琢玉静静地等连隐平复心情。

    过了几分钟,察觉到连隐平静下来,朗琢玉帮他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

    接着,他缓缓道:“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些关于连天成的事,比如,他之前在西城的时候,都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章呢,甜吗?

    第43章 糟糕,书迷身份暴露了

    连隐没有深思为什么朗琢玉要问自己这个,只当他是想要了解情况,便简单将一些事情交代了一番。

    连天成年轻的时候长得不错,可生性懒惰又好面子,在小县城长得好看没什么用。初中读完便没有继续读书,去城里打过工,但吃不了苦,回县城啃老,混了个超市收银的工作。

    收银多多少少看点脸,后面他酗酒,年纪也大了,发福之后身材走样,就被安排去整理货架。

    到连隐上大学之后,他每个月从连隐这里拿的钱够他生活,就连个整理货架的工作也丢了。整日里游手好闲,什么正事都没有做。连隐也不清楚他平日里如何消遣时光。

    一个没有正经工作,又习惯了普通消费支出的中年男人,怎么会忽然问儿子要五十万这么个不小的数目?

    朗琢玉蹙眉,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他并不准备现在就跟连隐说。

    他手指上绕了一圈连隐的头发,绕到发梢,头发顺着手指滑落,他的手也顺着发丝落在连隐的脑袋上,轻轻贴着。

    “没事的,他威胁不到你,你不需要害怕。”朗琢玉又安慰一句,转而道,“不说这个了,你今天回去把东西都带来了吗?”

    朗琢玉的话有道理,连隐之前只是被连天成搞乱了阵脚,如今想清楚之后,发现那个不关心自己的男人根本威胁不到自己。

    至于有没有把所有东西都带齐,这个问题嘛……连隐抓了抓衣角。

    本来是该都带上的,但上午回去拿东西,连天成不断打岔,连隐又气又急,就只带了点换洗的衣物和重要的证件,一些小物件,例如拖鞋毛巾漱口杯等,都忘了。

    朗琢玉看他反应,就知道他犯了迷糊,问什么东西忘带了,重要吗,需不需要再去拿一次。

    连隐赶紧摇头:“不太重要,就是一些日用品忘了拿。我下次抽空出去买就行了。”

    “那待会儿就去买吧。”朗琢玉说,“刚好今天是周末,你明天又要去上班。今天买了马上就能用。”

    说着,朗琢玉站起身,居然真的去换衣服了,他往卧室一边走,一边说:“我陪你去,顺便买点菜。”

    连隐愣在原地,即便已经和朗老师相处了这么久,但对方忽然说出这种生活气息十足的话时,连隐还是会觉得违和感满满。

    以前见朗老师,都是在讲台上,没机会见到他生活中的样子。

    哪怕是几个月前,两人再相遇时已不再是师生。连隐见到其他时候的朗琢玉或是风度翩翩,或是温柔十足,但也绝对不会表现出这么生活化的一面。

    这种只会展现给亲密之人的姿态,有一点令人眷恋。

    十分钟后,连隐坐在了朗琢玉的副驾驶座上,俩人开车去附近的超市。

    超市进去就先是日用品区域。

    连隐趴在小推车上面,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踩在推车上滑着走,朗琢玉看得直摇头。

    “你不会摔跤吗?”

    连隐回头来看了看朗琢玉,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玩推车的举动,顿时有些羞窘。

    他赶紧从车上下来,老老实实用双手推车。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以前一个人来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不会这样做的,也只有小时候这么玩过。怎么今天像是吃错了药,偏在朗琢玉面前犯蠢。

    两人推着车,去选了浴巾、洗脸巾还有拖鞋等等,最后还差个漱口杯。

    漱口杯样式繁多,连隐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个透明的、边缘封了银色花纹玻璃杯。

    这杯子其实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和朗琢玉的杯子很像。唯一的差别在于朗琢玉杯子的花纹是淡淡的金色。

    连隐趁着朗琢玉在看别的地方,偷偷将杯子放到了购物车里。

    却没想到朗琢玉正巧转过视线,恰好看到了连隐的动作。

    “你选好了,就这个杯子吗?”

    连隐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滑到地上去,强自镇定下来,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感觉这个杯子跟你家洗手间的装修比较配。”

    朗琢玉盯着连隐,愣住了,随即忍俊不禁,别过头笑了起来。

    买完日用品和接下来几天需要的食物,二人一起回了家。

    第二天是周一,连隐要去上班,这一天也是之前朗琢玉答应要接受采访的日子。

    大门打开,连隐换好了鞋,朗琢玉站在门口送他。

    连隐起身背上包,跟朗琢玉说:“约好的是四点采访,下午见。”

    “你也要参与采访?”

    连隐点头:“我和主编申请的。”

    “好,路上小心。”

    与朗琢玉告别之后,连隐出发去上班。他第一次从朗琢玉家里去公司,还不知道怎么走,只好点开导航软件。

    到了公司,徐榕叫他们小组去开会,为下午的采访做最后的确定和准备。

    下午两点过,连隐小组准备好出去采访。

    连隐也收拾了东西,跟着小组离开。

    从公司出来,连隐随口问身边的徐榕:“榕姐,我还不知道今天约的采访地点是哪里呢?”

    问到这个,徐榕忽然兴奋起来,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得意道:“说起这个,可太棒了。朗编剧不仅答应出镜,甚至愿意让我们去他家里采访,如果能争取多拍几个室内镜头,那我们的采访肯定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