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若涵哭着,喊着,用脚踢着。

    她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让商麓对自己做成这种龌蹉事。

    破旧的床在她的挣扎下剧烈摇晃起来,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女人苦痛的呼救不知道传到了多远,但始终没有一个人出现。

    “畜生!你就是个畜生!”

    压在她身上,用手去解她衣服扣子的商麓一顿,终于在她歇斯底里的呼喊中回过神。

    她这样叫,总会被人发现的!

    “若涵,别叫!”

    商麓开始慌了神,他是偷偷跑回来的,绝对不能被人发现。他想要用手捂住祝若涵的嘴,却没想到反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

    祝若涵骂道:“畜生,你给我滚!畜生!”

    商麓被惹急了眼,“我说了别叫!”

    为了堵住祝若涵的嘴,他瞧见了一旁放着的枕头,抓起来就往祝若涵的头上闷去。

    祝若涵的高呼在枕头下变成了压抑又痛苦的呼喊,她奋力挣扎着想要逃,却被商麓压的死死的。

    阁楼上的祝月瑕听到祝若涵的求救,只想要去救她的妈妈,奈何她也被骆名爵困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也叫不出声。

    她只能在骆名爵的怀里挣扎着,跟着祝若涵一起哭。

    她先要救妈妈,哥为什么不让她动。

    让她下去,让她走!

    商麓一双手使了狠劲儿,任凭祝若涵怎么挣扎也没法从枕头底下吸入一口新鲜的空气。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祝若涵的挣扎渐渐小了,直到她躺在床上彻底不动了,商麓手上的枕头都没有离开她的脸。

    两分钟后,见祝若涵没了任何动静,商麓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荒唐事。

    他突然扯开枕头,惊恐地看着躺在穿上一动不动的祝若涵,颤抖着手,将手指伸到了祝若涵的鼻子下面。

    没呼吸了!

    她死了!

    祝若涵的眼睛是睁着的,没有了眼神,黑漆漆的,像是一个要吃人的黑洞。

    商麓的脸唰的白成了一张被泡过的纸,从床上跌了下来。

    这时候祝月瑕的挣扎终于碰到了手边放着的一个杯子,杯子哐当一声落到了阁楼的地板上。

    骆名爵吃了一惊,更紧地制住了怀里的女孩,生怕她再发出一丝声响。

    骆名爵低头在祝月瑕耳边颤抖着说道:“月儿,一定不能出声,他会杀了你……”

    他的声音极低极低,几乎要叫祝月瑕听不清楚。

    可是祝月瑕就是将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里,她再也不敢动了。

    但是已经晚了。

    商麓已经发现了不对。

    头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商麓立即抬头往上看,就看到了阁楼缝隙里一闪而过的光影。

    难道楼上还有人?!

    对,若涵她还有个女儿,他刚才怎么就忘了这件事情?

    商麓的心猛地跳了跳,如果让别人看见自己杀人了,他也活不了……

    这个人……不能活着!

    商麓迅速站了起来,他朝四周看了看,抓起一根烧火的木头,往通向阁楼的楼梯走了上去。

    一步,两步……

    男人每一步踩在木头楼梯上发出的声音,都叫阁楼上的两个人心惊胆战。

    “喵!”

    当商麓迈上第四级楼梯的时候,一只瘸腿的猫突然从楼上跳了下来,蹿过商麓的脚边,一瘸一拐地从门口跑了出去。

    商麓猛然松了一口气,虚惊一场!

    但是他的视线却随着猫的消失而落在了门口,门还开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商麓立即走下楼梯,把门关了起来,然后他回头看着面前祝若涵的尸体,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又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骆名爵紧紧捂住祝月瑕的嘴,从头到尾没让祝月瑕再出声说过一个字。

    明明是燥热的盛夏,骆名爵却感觉自己的身后出了一层冷汗,干脆地打湿了他的衣服。

    然后屋子的门再一次被人打开,骆名爵听到了一道仓促逃离的脚步声。

    祝月瑕悄悄探头从窗户边往外看,只瞧见商麓仓皇逃离的背影。

    一阵风吹过,将槐花送进了窗户。

    她从来不是在什么树上看见了这一切,而是在她家那个小小的阁楼,亲历了一场凶杀。

    外面聒噪了一个夏天的蝉突然不叫了,之后整个阁楼里,除了他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两个人静静地沉默了一分钟。

    那是骆名爵这辈子经历的最长的一分钟。

    直到骆名爵缓缓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直到祝月瑕回过神从阁楼上往楼下跑,他们才终于知道商麓到底对祝若涵做了什么。

    他用一根绳索,把祝若涵吊到了梁上。

    他把谋杀,变成了自杀。

    祝若涵就那么悬在那里,身体都还没有停止摇晃。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那里,眼睛是睁着的,空洞洞地对着祝月瑕,空洞洞地望着前方。

    她好像在用这种方式,最后看她深爱的女儿一眼。

    十一岁的女孩嘴唇动了动,“妈妈……”

    祝月瑕朝祝若涵走过去一步,却立即被骆名爵给拉了回来。

    “月儿不要过去!”骆名爵的颤抖着说,“你妈妈,死了……”

    ‘死’这个危险的字好像在一瞬间点醒了祝月瑕的神经,她猛然回过神,这次不用骆名爵拉,她都开始害怕的往后退。

    一阵急起的大风卷落一树的槐花,将那紫色的花瓣伴着浓艳的香气送进破旧的小屋里。

    这场花雨在为这个女人送行。

    嗅着鼻尖浓郁的芬芳,祝月瑕的胃里突然一阵搅动,难受的她想吐:“呕……”

    可偏偏是因为太想吐,这时候竟然也吐不出什么来。

    她捂着嘴干呕了两声,抬头就对上了祝若涵那双空洞的眼睛,死人的眼睛吓得祝若涵惊恐地往后退。

    这不是,这不是她的妈妈……

    然后她绊倒了门槛,身子往后一栽,一头磕到了地上。

    “月儿!”

    第397章 滚!你滚啊!

    被一身的冷汗洗湿了身体的祝月瑕,终于在晴朗的午后被这个噩梦猛然惊醒。

    她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良久良久才终于重新聚焦。

    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而现在这种味道和她记忆里的槐香一样令人作呕。

    祝月瑕缓缓扭头看着窗外,阳光,真好。

    你看,外头晴空万里,和她妈妈死去的那一天一样晴朗。

    那一瞬间祝月瑕突然明白,这世界从来不会因为谁的死亡,而停止罪孽。

    是商麓。

    那个男人……竟然是商麓!

    商家唯一对她好,不排挤她的人,却是害死她妈妈的元凶。

    呵呵,她还叫他二叔,和他亲近。

    商麓看着自己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会想起自己曾经在一个炙热温暖的午后,以爱的名义,亲手杀死了一个人吗?

    祝月瑕想着想着,脸上的泪水就肆意的流了下来。

    她抬手一摸,只觉得一片湿凉。

    低低的呜咽声在病房里响起,祝月瑕抱着发疼的脑袋转向阳光照进来的那方,像一只受伤的猫一样,低声哭了起来。

    坐在另一边守了她一天也没有合眼,刚合眼睡了十几分钟的骆名爵听到她的哭声猛然惊醒。

    她醒了他当然比谁都要高兴,但是一听到她哭,他的神经又霎时比谁都要紧张。

    他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走向床边,俯身握着她的手臂,紧张的问道:“月儿,怎么了?告诉哥,怎么了?”

    祝月瑕听到骆名爵的声音,身体猛然一僵。

    她的哭声霎时止住,身体开始颤抖。

    骆名爵一愣。

    “月儿……”

    祝月瑕立刻回身甩开了他的手掌,抱着自己往墙角缩。

    她看着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和她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

    是他!

    是他见证了一切,却不敢出手阻止那份罪孽。

    是他明知道凶手是谁,还佯装不知情,让商麓逍遥法外。

    是他在这么多年里一直欺骗着自己,明知道她在为这件事情痛苦,也不曾告诉她真相。

    骆名爵不是她命里的英雄,他是懦夫!

    他就算那时候没有救妈妈,后来也可以指证商麓的罪行,可是他也没有。

    他因为自己的恐惧,将一切隐瞒了这么多年。她的妈妈枉死了,他却没有替她妈妈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