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婉端起茶杯抿了口,又想起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心中实在想不通左凌泉为何没法入门。她迟疑稍许,把手放在了左凌泉的手腕上。

    左凌泉感觉手腕触感温润,迅速从书册上回神,瞧见吴清婉给他号脉,坐直身形把手腕放平,让其得以仔细查看。

    不过,吴清婉的号脉,和寻常大夫天差地别。

    左凌泉感觉到吴清婉指尖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试图往他体内渗透,朝胳膊蔓延。

    吴清婉指尖贴在手腕上,蹙眉仔细探查,渐渐眉头紧锁,半晌后才睁开眼帘。

    左凌泉神色认真,询问道:

    “吴前辈,如何?”

    吴清婉蹙眉深思了下,才缓缓摇头:

    “好古怪,经脉未见阻塞,但真气入体沿着经脉游走,不出几步便消散殆尽,感觉像是漏气,你幼年受过殃及肺腑的创伤不成?”

    左凌泉摇头:“自幼养尊处优,没受过伤。”

    “幼年可误食过不知名的花草瓜果?”

    “我记事早,饮食自律,从不贪嘴。”

    “身上可带有什么古怪物件?戒指、吊坠等自幼贴身相随那种?”

    “没有,嗯……剑是我请名匠铸造,材料尽皆过目,不会有问题。”

    “……”

    吴清婉眨了眨眼睛,显然想不出可能的‘病因’了,她沉默了下,摇头道:

    “你先下去休息吧,我仔细想想,若是有解决的法子,再找你印证。”

    左凌泉已经被这个问题折磨十多年,也不急着一时半会。

    眼见太阳已经落山,天都黑了下来,他站起身来,告辞道:

    “天色已晚,叨扰吴前辈这么久,实在惭愧,我先下去了。”

    “嗯。”

    ……

    第二十三章 浮生恰似冰底水

    栖凰谷内,明月幽幽。

    寒潭旁的小院,虽然环境清雅,但窗外瀑布轰鸣,让在这里住下的左凌泉有些难以入眠。

    院落被竹林环绕,环境素雅,房间内除开床铺、书桌、衣柜,便再无其他陈设。

    桌上青灯一盏,佩剑放在床头,左凌泉盘坐在床榻上,翻看着吴清婉所给的《养气决》。

    各家宗门的炼气法决,都是最核心的立身之本,不可能全记在一本书上,正常都是分成很多本。

    就比如栖凰谷修炼的《养气决》,最高只能修炼到灵谷六重,关键时刻断章。

    如果想学后面的,就得去惊露台拜山头。

    而栖凰谷也是同理,典籍房的作用就是保存炼气法决,把《养气决》分成了十八份,到了境界才会给下一本。

    这样一来,离开师门的弟子,私自传给徒弟,徒弟修炼到的最高境界,也只能和师父齐平,想晋升还得来栖凰谷拜师。

    这算是各大仙家豪门,维持垄断地位的一种方式,放长线广撒网,既节省前期投入,还能博取底层修士的感激。

    吴清婉对左凌泉很欣赏,给的《养气决》,记载了第一重‘气海’到第三重‘鸠尾’的修炼之法。

    左凌泉翻看了片刻,闭目凝神在床上盘坐,用心去感受天地间那虚无缥缈的‘气’。

    只可惜,这样的尝试,哪怕有功法图谱的指引,结果也毫无区别——一无所获。

    在床榻上坐了半天,除开觉得外面的瀑布有点吵外,左凌泉什么都没感觉到,闭目坐得太久,还有些出神,莫名其妙又想起,下午划破吴清婉衣服的事儿。

    两个大白团儿挥之不去,还下意识和汤精煣、姜怡对比了一番。

    知道自己心生邪念,左凌泉停下来无意义的冥想,提起佩剑走出院落,来到水清如镜的寒潭旁,开始日复一日地练剑。

    飒——

    飒——

    瀑布上方的崖壁上,吴清婉同样没休息。

    见识过左凌泉的剑术后,吴清婉翻遍了收藏的书籍,想寻找炼不出真气的答案,只可惜找不到任何头绪;最终她也只能跑到石台上盘坐,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用近乎死板的方式,往前出着一剑又一剑。

    练习的方法很死板,但吴清婉看得却很专注。

    因为修行便是如此。

    正如姜怡所说,修行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栖凰谷中的所有人,求的都是‘长生’,但长生大道可望而不可即,三千人的宗门,真正能长生不死、容颜永驻的,恐怕一个都没有,所有人都走在一条不可能抵达终点的道路上,还不能有丝毫懈怠。

    在栖凰谷中,无论是掌房师叔还是初入门的弟子,天不亮就得起床,按照师长制定的修炼计划,吐纳冥想、精进修为,之后完成宗门交付的任务,扫地除草、采药巡逻等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