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霖的教练问他:“你想跟哪个选手比什么项目?”

    覃俊翰笑了,抬起的手果真就指了过来:“我想跟熙江的霍则比200米仰泳项目。”

    李教练错愕地道:“可霍则并没有报名仰泳单人项目。”

    霍则唯一报的是混和泳接力。

    熙江他们这届游泳校队成绩突出的人只有祁宴一个,其他都是中规中矩,不怎么出挑。

    也因此李教练才会希望让霍则进来搭把手,起码在他们升上高三之前能将游泳队的名号打响,吸引更多以游泳为志愿的新生加入。

    覃俊翰既然都能打听到这一年来霍则没有参加比赛,那么对于他这次报名的项目为何,祁宴不相信他会不知道。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覃俊翰听了李教练的说法一点也不意外,他眯起眼,笑道:“正因为这样,我才单独提出这个要求,毕竟是那个霍嵘铠选手的儿子,难得有机会碰上了,自然想好好较量一番。”

    茗霖的杨教练本来要呵斥自家校队学生不懂事,结果一听他搬出霍嵘铠的名字,紧蹙的眉松开,略带意外地看了霍则一眼,眼神中充满兴味与打量。

    对霍则感兴趣的人不只他。

    其他学生一听,除了他们熙江本来就知道情况的自己人以外,此起彼落的交谈声和往霍则扫来的视线越来越多,被看的那人却依旧直挺挺站着,脸上的表情平淡,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又来了。

    霍则垂下眼,表情无悲无喜。

    明明是早就该习惯的事,但是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霍则发现自己心里还是不够平静。

    世界大会金牌选手的儿子、霍嵘铠的儿子,这些字句仿佛才是代表了霍则本人,比起他真正的名字,要更引人注目。

    尽管他在游泳上取得了再好的成绩,别人一听他的父亲是谁,也只会露出“难怪”的表情,轻而易举就将他所付出的努力一笑置之。

    蓦地,霍则眼前一暗,有个身影站到他面前,替他挡去了那些目光。

    第二十三章

    霍则抬眼,微微睁大的眼看着那人纤瘦却并不弱小的背影。

    是了……每当这种时候,那个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替他将那些多余的打量,一一挡了回去。

    祁宴仰起头,十分不屑地道:“什么谁的儿子?霍则就是霍则,他老爸是谁,跟你想找他比试有个什么鬼关系?”

    霍则虽然从没说过什么,可祁宴打小便一直和他相处在一块儿,这样的事情他们也碰过不只一次两次了。

    每回霍则听了那些话,脸上虽没什么变化,但眼里的光却会黯淡下来,面对众人各带心思的恭维和赞扬,双眼变得越发空洞。

    祁宴不想看到那样的霍则。

    换作是自己被这样贴标签,祁宴一定早就不爽掉头就走,但霍则跟他不一样。

    这回会一起来集训也是自己硬拉着他来的,好不容易上了高中后,那些讨论的声浪因为霍则不再游泳而减少了些,如今却卷土重来,霍则还没说什么,祁宴第一个感到不爽。

    他板起脸,一个一个看着那些眼神往霍则望过来的学生们。

    祁宴长得虽然秀气,但瞪人的模样够狠,接触到他视线的人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垂下头去,也没敢再看过来。

    看完他校的学生后,祁宴略过那个紧握着拳僵住的覃俊翰,收敛起眼里的戾气,对着茗霖那位杨教练道:“教练,这里的队员只有名叫霍则的选手,我们较量的是游泳的速度,而非家长的身分,您说是吧?”

    杨教练还没说话,那头李教练就先打了个哈哈:“好了好了,都先准备做热身操,散开散开!”

    边讲还边没好气地瞪了祁宴一眼,祁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对他嘿嘿一笑,惹得李教练对他又翻了个白眼。

    开始做操之前,霍则走到祁宴身边,话都还没说上一句,祁宴便伸出手制止他。

    “我知道杨教练好歹是个教练,已经对他很礼貌了,我还用了‘您’字,够尊敬了吧?所以别对我说教,我觉得老李等会儿肯定想找机会教训我,你得先让我缓缓,做个心理准备啥的。”

    霍则失笑:“你就没想过我是要来跟你道谢的?”

    这话一出,祁宴懵了:“我干什么了你要谢我?要谢也是我谢吧?昨晚上要不是你,我只怕得睡宿舍走廊了都。”

    提到昨晚的事,霍则顿了顿,看在祁宴刚刚替他讲话的份上也就不同他计较了,算是功过相抵。

    所以这声谢,霍则最后也没说出口。

    这些年来他感谢祁宴的,也远远不只有这一件,真要谢只怕是谢不完的。

    等所有人秒数测量完毕,祁宴的个人项目毫不意外又取得了自由泳组的第一。

    而熙江的混和泳接力第一棒和最后一棒单拎出来可以说是三校拔尖儿的,但接力毕竟是团体赛,中间蛙泳和蝶泳的选手表现平平,中途就被人反超了过去,因而熙江接力得了第二。

    至少不是垫底得留下来清理游泳馆,祁宴还是挺满意的。

    而接力最后一名的茗霖,四个选手面色都不大好看。

    覃俊翰沉着脸走到祁宴他们面前,阴阴地笑了。

    “咱们要不要来打个赌?你们输了,就代替我们茗霖留下打扫?”

    祁宴瞥了他一眼,撇撇嘴:“你这人怎么还不死心?输了就是输了,还好意思跟人谈条件?那要是我们这方赢了呢?我们又不用留下扫泳池,你们能干啥?”

    覃俊翰冷笑:“我也没说是要跟你赌,你这么着急抢白做什么?怕你朋友输给我?”

    祁宴“呵”了一声,往旁边招招手:“刚刚混和泳接力的秒数谁有?借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