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这里面有一个非常容易操作的,那就是田地的粉等,上田中田下田的税负那可是不一样的,而且是天差地。对于一些士绅来说,变换土地的性质好像没多难。

    别说在这个时代了,就是在后世,商用土地便工业用地的也一大把。

    再说考成法,大明官吏的监察制度那真是漏洞百出,科道言官盯着的都是大案子,是能够刷声望的案子,而且是风闻奏事,不能以言获罪,说白了就是能胡说八道。

    考成法的执行情况,张居正在的时候或许可以,等到张居正不在了,估计也就垮塌的差不多了。

    依赖文官的改革终究是不行的,毕竟他们是最大的既得利益体,没有足够的制衡和新的阶层出现,改革是不可能长久的。不过眼前这样的改革是积极的,是朱翊钧非常支持的。

    比如这一次的清账土地,查查全国多少地,造一个册子,不然将来你想收税都没得收。

    朱翊钧不但要查官员的地,同时连皇室宗亲和勋贵的地也要查,收不收税先不说了,先弄清楚他们有多少地才是关键。知己知彼才行,两眼一抹黑是要不得的。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胡思乱想,下面已经吵的乱糟糟的了,双方各持不同意见,争论的很厉害。

    张居正依旧微眯着眼睛,神情淡然的站在那里,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似乎争吵和他没什么关系一样。只不过朱翊钧知道,张居正这是在憋大招。

    “臣有本奏!”

    果然,没等多久张居正就站出来了,躬身说道。

    大殿里面立刻落针可闻,争吵的也都不在争吵了,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张居正,等着看他怎么说。这五年以来,张居正主抓的就是人事,威严很重。

    手中握有考成法,张居正罢免了不少官员,张居正规定,地方官征赋试行不足九成者,一律处罚。

    去年十二月,据户科给事中奏报,地方官因此而受降级处分的,山东有十七名,河南二名,受革职处分的,山东二名,河南九名。这使惧于降罚的各级官员不敢懈怠,督责户主们把当年税粮完纳。

    由于改变了拖欠税粮的状况,使国库日益充裕。据去年户部统计全国的钱粮数目,岁入达435万余两,比隆庆时每岁所入(含折色、钱粮及盐课、赃赎事例等项银两在内)250余万两之数,增长了74。

    财政收支相抵,尚结余85万余两,扭转了长期财政亏虚的状况。

    不过朱翊钧也知道,税是收上来的,可是收的谁的税,收税的过程中又逼死了多少人,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税收的越多,大明亡的越快。

    虽然如此,可是张居正的威信还是在这个过程中建立了起来,毕竟现在张居正的话和圣旨没什么区别了。你想要圣旨,那行,我给你写一道,这就是张居正的权势。

    “臣以为朝廷用度匮乏,税收不举,改因豪民有田不赋,贫民曲输为累,民穷逃亡,故额顿减,此乃国匮民穷的根源。”张居正的声音不大,但是说话的却震耳欲聋。

    大殿里面站的人没傻子,张居正这话什么意思,谁听不出来,这是要清账田地啊!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脑海之中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海瑞!对于张居正清账田地实行一条鞭法,海瑞就认为这是下策,并不能真正解决民间赋税不均的问题。

    对于海瑞其人,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海瑞公正严苛是存在的。

    张居正死后,海瑞被启用,海瑞当时已经七十二岁了,上疏言衰老垂死,愿意效仿古人尸谏的意思,列举太祖朱元璋刑法,剥人皮装上草制成皮囊,以及定律枉法达八十贯判处绞刑的规定。

    说应当用这样的方法惩治贪污,其它谋划时政,言语极为切实。只有劝皇帝用暴虐刑法,当时评议认为是错误的。

    不过朱翊钧却理解海瑞的想法,他看到了大明官场的现状,官场这么多年的沉浮,他知道大明的官场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对于官员的盘剥和贪污忍无可忍,觉得只有用太祖时的严苛峻法,才能够扭转官场这种颓势。

    毕竟张居正虽然秉政,可是对于贪污他并不怎么在意。

    朱翊钧觉得有一个位置非常适合海瑞,那就是大明帝国的国税局。让海瑞去收税,啧啧,朱翊钧觉得那场面一定非常的好看,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啊!

    第七章 看戏时间

    张居正的话震撼了不少人,可是他的话还没完,接下来张居正详细的阐述了自己的想法,一副准备实施的架势。那模样显然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了,震的不少朝臣发懵。

    坐在龙椅上,朱翊钧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对于张居正的想法和做法,朱翊钧很多地方是不赞同的,但是有人做总比没人做的好。张居正的初衷是好的,是富国强兵,是中兴大明。

    想法和初衷不代表最终结果,朱翊钧也知道,张居正是想青史留名。

    文臣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是致君尧舜上,从权力和当官的角度来讲,张居正已经到顶了。现在的张居正手握大权,威压群臣,与权臣无意。

    无论是严嵩还是高拱,比起此时的张居正都差远了。

    在达成了自己的这么理想之后,张居正又开始实现他下一个梦想了,那就是青史留名,成为一代明臣。远了就不提了,往近了说,王安石变法虽然失败了,可是王安石的名声何其大。

    张居正侃侃而谈,朱翊钧面带笑容的听着,但是朱翊钧能够感觉到,大殿里面的温度都在下降。张居正明显是要在大明掀起一场风暴了,这场风暴来势之突然,来势之猛烈,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等到张居正是说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瞬间就有不少人站了出来。

    朱翊钧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站起身子说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朕有些累了,官员张阁老所言,交由阁部议处。”

    再待下去,整个大朝会就会变成菜市场了,各方互相攻讦,朱翊钧可不想看到这一幕。真要是能够议论出一点什么还好,可是什么都议论不出来。

    朱翊钧这一走,不少人的心里面都是咯噔一下子,脸上都变的难看了不少。

    张居正果然深的皇上信任,这么大的事情就交给阁部议处了,张居正是内阁首辅。次辅吕调阳那就是个应声虫,东阁大学士张四维更是什么都不敢说,指望他们,那就完蛋了。

    上奏折,一定要上奏折,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这样,一时间群情激奋,暗潮涌动。

    回到后宫,朱翊钧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张鲸,笑着说道:“让东厂的人盯紧一点,不要出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但是不要管,也不要过问,现在是看戏时间!”

    “老奴明白!”张鲸答应了一声,恭敬地说道。

    朱翊钧点了点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笑着说道:“去把陈矩和徐德找来。”

    陈矩和徐德是朱翊钧派出去的两个太监,这两年这两个人做的都不错。陈矩负责钢铁厂那边,自从把香皂和果酒的生意交给他,钢铁产在前年就建起来了。

    有不少人知道陈矩在做生意,弹劾的人也有,只不过没什么证据,全都被朱翊钧给压下去了。

    张居正虽然也听说了这件事情,但是他没表态,教导朱翊钧可以,可是管教太监,张居正轻易是不会做的。一旦引起宫里面的太监对他抵制,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