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的电视剧《人民的名义》之中不还有汉大帮,何况能够光明正大经营的大明朝。

    张居正虽然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可是也不能把官做成孤家寡人,做官又不是当皇帝。张居正党羽自然也是这三种人,乡党同年有的时候不一定靠得住,但是学生却靠得住。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什么理由,学生背叛老师,那绝对是要被主流言论厌弃的,没人希望自己信任的学生背叛自己,这种榜样不能树立。

    朱翊钧放下手中的折子,这份折子就是刘台上的,写的很不错,弹劾的内容也恰到好处,里面用的一个词语,让朱翊钧印象深刻,那就是“居正擅作威福以自专”,这句话在朱翊钧看来,真的是颇具讽刺意味。

    当初高拱被贬斥回家,罪名就是“夺威福以自专”,现在被拿来直接用到了张居正的身上。

    这份奏折写的不错,先从祖宗礼法说起,朱翊钧再次翻开奏折,从头看了起来。

    “高皇帝鉴前代之失,不设丞相,事归部院,势不相摄,而职易称。”

    “文皇帝始置内阁,参预机务。其时官阶未峻,无专肆之萌。二百年来,即有擅作威福者,尚惴惴然避宰相之名而不敢居,以祖宗之法在也。乃大学士张居正偃然以相自处,自高拱被逐,擅威福者三四年矣。”

    “谏官因事论及,必曰:‘吾守祖宗法。’臣请即以祖宗法正之。”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嘴巴大惹麻烦,高拱喊了一句“十岁天子,何以治天下!”,一句话被冯保抓住了小辫子,直接给送回了家。张居正虽然还没有说出那一句“吾非相,乃摄也!”,可是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再说了,咱们做事低调一点不好吗?张居正的张扬也惹了不少麻烦,展示权力,换一种办法不好吗?

    那三十二台的轿子,越制就不说了,你这么高调,不是为官之道啊!儒家不是讲究中庸吗?不是说出头的椽子先烂,你这么高调,太容易被人抓小辫子了。

    刘台奏折里面就提到了这个问题,直言张居正以相自居,夺威福以自专,和高拱的罪名一样啊!

    “在朝臣工,莫不愤叹,而无敢为陛下明言者,积威之劫也。”

    “臣举进士,居正为总裁。臣任部曹,居正荐改御史。臣受居正恩亦厚矣,而今敢讼言攻之者,君臣谊重,则私恩有不得而顾也。愿陛下察臣愚悃,抑损相权,毋俾偾事误国,臣死且不朽。”

    看到最后,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这一次从背后插的这一刀可是有点狠啊!

    自从张居正掌权之后,抓权力自然就是主旋律,都察院这样的监察机构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几年往里面塞了不少你自己的人,看的出来,这个刘台就是其中之一。

    张居正是刘台的座师,对他应该也很看重,不然也不会把他塞到都察院去做御使。

    只不过张居正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寄予厚望,并且无比看中的学生,在这个时候居然会插自己一刀,而且还插的这么准,插的这么狠。

    张居正现在和张鲸闹翻了,皇帝也成年了,这个时候给张居正扣上这个帽子,这是要张居正完蛋的节奏。

    后面这段话点明了自己和张居正的关系,显得自己正大光明,一心为国,可是这种事情你不说,别人也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没什么可信度。

    朱翊钧敲打着桌面,面无表情的将奏折放下,淡然地说道:“这是嫌热闹不够大啊!”

    刘台完了,这是朱翊钧看到这份奏折之后的第一个想法,只要张居正不倒,刘台的下场就肯定很惨。被自己的学生插了一刀,还这么狠,张居正要不下狠手,根本没办法震慑其他的党羽和敌对人士。

    自己如果想要保住张居正,刘台肯定要下重手的,而且就算是自己不下重手,张居正也不会放过他。

    难道他以为自己能够等到自己亲政?

    在大明朝,文官嘶吼呐喊刷声望熬日子的人和事太多了,在新皇登基之前为新皇说话,那就是从龙之功,比如自己老爹的那个时候。现在恐怕有无数人也打着这样的想法,自己成年了。

    如果一时无法赶走张居正,自己被贬斥了也没关系,等到新皇登基,自然就能想起我来,到时候自然就飞黄腾达了。通过这样方法上位的人太多了,这也算是大明官场的一个特殊文化了。

    朱翊钧看了一眼身后的张鲸,开口说道:“让司礼监拟旨,你走一趟张府。”

    “武清伯最近送到宫里一面等身镜,你带着送到张府去,就说是朕赏赐的。在挑选一些张师傅爱吃的吃食,让人给张师傅送去,朕听说张师傅这几天胃口不怎么好。”

    第二十二章 乞恩疏

    “是,皇爷,老奴这就去办!”张鲸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朱翊钧看得是什么奏折,这份奏折是司礼监递上去的,在这之前他就先看过了。

    看到奏折弹劾张居正擅权,张鲸心里面都是一颤。

    大家其实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原本张鲸也以为皇爷这一次要亲政,要处置张居正,可是现在一听到朱翊钧的这些吩咐,张鲸就知道恐怕是不可能了。

    送这些东西不算什么,皇宫每年给张居正的赏赐可不少,虽然张居正宽于待己,严于律人,自己享受在前,但是对朱翊钧则严加管教。甚至多次向万历提出“节用爱民”,“以保国本”,不仅不让皇帝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禁止重修慈庆、慈宁二宫及武英殿),就连过节时皇宫里的焰火、花灯费用也停了。

    但是宫里面对张居正依旧非常的尊重,每年的年节的赏赐一次都不少,在这个时候又送这些东西,明显是对张居正的支持。张鲸也不傻,自然能看得出来。

    作为太监,张鲸期待着皇爷亲政,可是张鲸又不知道皇爷为什么这么容忍张居正。

    朱翊钧自然用不着和张鲸解释,理解了你要做,不理解你也要做,这件事情让张鲸去做,那就摆明了是用张鲸去给张居正长脸,别人去都不合适。

    至于张鲸会不会理解朱翊钧的意思,朱翊钧还是很有信心的。

    大明朝的官场上秘密很少,基本上就像一个漏勺一样,消息想瞒住是不可能的了。刘台的奏折很快就震撼了整个京师,这可真的是很多人都没想到。

    有的人兴奋不已,有的人叹气摇头,有的人则是破口大骂。

    张居正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在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堆碎片,那是张居正刚刚摔碎的茶杯。这一次张居正是真的没想到,他想到会有人弹劾自己,但是没想到是自己的学生,更没想到是刘台。

    对于刘台,张居正还算是看中,如果干得好,将来未必没有接掌都察院的可能。

    现在这么一弄,刘台的仕途算是完了,没人会用一个背叛老师的人,可是张居正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自己该怎么做!还政归家,张居正不甘心。

    他想做出一番大事业,想要在首辅的位置上做出成绩,不想庸庸碌碌的就下去。

    将归正回家这样的想法扫出去,张居正叹了一口气,对着站在不远处的游七说道:“研磨,我要写一份请罪折子!”

    作为内阁首辅,被自己的学生弹劾擅权,张居正无论如何都要上一份请罪折子的,这是应有之意。只是还没等张居正开始写,外面就传来了下人的禀告,司礼监秉笔奉旨提督东厂办事太监张鲸来了,而且是来传旨的。

    虽然张居正久经沙场,可是这个时候听到圣旨,还是不由的心一沉。张居正不禁想到了高拱,难道自己也要和高拱一样,就这样黯然收场了?

    虽然如此,可是张居正还是整了整衣冠,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