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抗倭的时候东南糜烂,几十个倭寇就能打的明军落荒而逃,但是这里不是东南,是大明的北疆。现在也不是嘉靖年间,现在大明的边军很能打。

    无论是李成梁还是戚继光,那都是能打的鞑子哭爹喊娘的主。

    还伤亡轻微,很骄傲是不是?

    这是杀良冒功!

    朱翊钧直接就在心里面给定了性,现在山西陕西那边稳定了下来,辽东那边朱翊钧也希望尽快稳定下来,可是这么搞,那还怎么稳定?

    这件事情虽然不大,说破天就是杀了七百多来投降的鞑子,这些年鞑子掳掠的大明百姓还少了。

    人家是来投降的,你直接给人杀了,以后谁还投降?影响多恶劣,这就不说了,反正说到底还是要靠刀子说话,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可是自己的改革会很激烈,自己就需要更加稳定的边疆,这样还怎么稳定?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默认了功劳?不说以后会不会被翻出来,就算不被翻出来,这件事情影响很坏,而且会很深远。自己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北疆,不是一个打烂的北疆。

    如果戳破了这个谎言,惩罚了陶成喾,那武人杀良冒功,自己还怎么提拔他们,还怎么任命提督,生怕那些文人找不到理由是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烂泥扶不上墙。

    气呼呼的坐在那里,朱翊钧阵阵的头大,他都恨不得一刀砍了陶成喾。

    “皇爷,现在大捷的消息都传开了!”张鲸见朱翊钧没那么生气了,小心翼翼地说道。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随手将奏折扔给张鲸:“让内阁的人议定封赏吧!”说完这句话,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政治果然会慢慢的磨平一个人的棱角。

    虽然很多时候你不想妥协,也不想屈从,可是你没办法。

    现在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默认了这一次的功劳,反正辽东那边事情已经干了,自己处罚陶成喾,鞑靼人也不会在相信大明了。自己又不能真的杀了陶成喾,毕竟这件事情在边军看来根本就不算事。

    边军与鞑靼作战,死了不少人,这些人有活着的人的兄弟,有活着这些人的袍泽。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砍了陶成喾,一定会凉了边军的军心,心凉了想要在暖过来,那就拿难了。更何况捅破了还会影响自己任命提督的事情,不如就认下了这一次的大捷。

    果然到了政治到了一定的程度看的是得失,而不是对错,更不是好坏。

    从心里面来说,自己想处罚陶成喾,可是自己不能这么做。心思翻转之间,朱翊钧再一次叹了一口气,或许一次一次下来,自己可能都会变的不认识自己了。

    张鲸听了朱翊钧的话:“是,皇爷,老奴这就去内阁!”

    “今天的事情不要传出去!”朱翊钧面无表情地说道,同时这也是对张鲸的一个考验,看看这一次的消息会不会泄露,如果有人走漏了消息,勿谓言之不预也。

    “老奴明白!”张鲸点了点头:“老奴会让他们把话都烂在肚子里面。”

    张鲸走了,朱翊钧在柳瑟的伺候下吃了早饭,吃完饭张鲸也回来了,朱翊钧看了一眼张鲸,开口说道:“告诉内阁,朕准备掉狼山总兵刘显回京任京营提督,让内阁拟旨。”

    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情推出去,朱翊钧想在年前尘埃落定。

    长定堡大捷的消息果然还是有效果的,朱翊钧设立提督的消息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虽然有反对的声音,但是很小,并没有生成声浪。

    在这个有大功的时候攻击武人,群臣也怕激怒了皇上。

    江陵,张居正府邸。

    自从回到江陵之后,张居正虽然表面上在主持父亲的丧事,可是京城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张居正。往返江陵和京城的快马不绝,传递着京城的消息。

    展开自己面前的信件,张居正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皇上提拔狼山总兵刘显为京营提督,比起朱翊钧,张居正对刘显更了解,毕竟他也是从抗倭那段日子过来了。随手将信纸放在了桌子上,张居正陷入了沉思。

    第五十六章 张居正的想法

    “爹,京城出了什么事情了吗?”张敬修端着一盏灯走了进来,外面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了,老爹的书房还黑着,张敬修也就进来了。

    因为这是张居正的书房,能进到这里的下人也就游七一个。

    现在游七可是大忙人,张文明的丧事全都是游七操持,里里外外的,顾不到掌灯这件事情也不算什么。看到老爹坐在那里沉思,张敬修忍不住问了出来。

    自己老爹的为人张敬修当然知道,京城这些日子没少来信,可是张敬修还是第一次看到老爹这个样子。

    “你看看!”张居正伸手将那封信递给了张居正,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张敬修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平常老爹也没少做,毕竟张居正也要培养自己的儿子。伸手拿过信纸,张敬修快速的浏览了一遍,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了张居正。

    “看出什么来了?”张居正看着张敬修,有些考教的问道。

    “皇上要提拔武人的地位。”张敬修想了想,开口说道:“皇上想要权了,父亲,这。”

    张居正笑了:“没那么简单!”说完张居正将信纸拿了过来说道:“皇上这不是提拔武人的地位,也不是简单的要权,这是试探,这也是在铺路。”

    “不明白?”张居正见张敬修还不懂,索性就说道:“这次父亲离京,皇上第一次主政。”

    “前几天还有人上奏折罢了为父的官,可是皇上对那人严厉申斥,而且还严令以后不许再上这样的奏折,皇上不是想收权,如果想收权,那就对为父下手了。”

    “皇上这样做,其实是在彰显自己的态度,也是对群臣的一种试探。”

    “当然了,皇上想要收军权也是了!”说到这里,张居正自己先笑了,上一次自己和张鲸的事情,事实上就是因为御马监和宫中的禁军。

    显然皇上长大了,不想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别人的手里面。

    提拔了俞大猷,想必俞大猷也该升官了吧?为此皇上不惜闲置了俞大猷好几年,张居正事后也想明白了,自己的皇帝学生怕是几年前就有这个心思了。

    张敬修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老爹,迟疑了半晌才说道:“爹,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张居正就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爹知道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