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扮作客商,一路到了大名府,本是要赶往青州,却听到陆谦引兵到了济南,便直奔南来。

    “大王您乃天下各路反王魁首,我主晋王早就敬仰梁山军威名,恨不能亲来拜见。此番宋廷出大军讨伐不臣,河东地近河洛,必首当其冲。我主兵少将弱,朝廷大军杀来,必然抵挡不住,万望大王伸出援手,襄助一二。”

    见到陆谦,行在内简陋的摆设虽叫邬梨心中嗤笑,但是面上,那是毕恭毕敬。姿态放得很低!

    此番话中,第一个意思就是田虎低头认梁山军为老大。

    但这对陆谦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么?除了邬梨带来的这笔珍玩珠宝,陆谦完全想不出来。

    左右鲁智深、秦明脸上都泛起喜色,二人自然能看得出河东军对于梁山泊的极大作用。可是俩人又知道,梁山军还正在与高丽开战,且田虎之辈在梁山军看来,本就是一挡箭牌。

    陆谦丝毫不以为难事,朗声一笑,先谦虚道:“晋王谬赞了,这魁首本王实不敢当。”

    “你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本王性格最不耐那虚情客套,有话直说。这晋王之难,我已明了。河东与齐鲁确实一脉相通,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但即便如此要本王出兵襄求,实是难为我了。”

    陆谦拒绝的干净利索。

    那邬梨嘴巴都长大了。“大王三思啊。我河东与齐鲁实……”

    “贵使且住,待听我言。”陆谦呵呵一笑。

    “我军与河东之间尚有京畿、河北之地。贵使莫不是以为河北的童贯、京东的刘韐都是白给的么。”如今梁山兵伐高丽的决意还没有抖搂出来,陆谦可不会对邬梨道出。

    “然本王有一计,可解晋王之危机也。”

    田虎这会黄土高原上的坐地虎是做不成了,但他可以当流寇啊。河东待不下了,河北还不能去么?何苦将手中的数万兄弟都与西军拼个精光呢,最后身死族灭?

    “贵使且看。如今偌大河北无有一支强军。三十万禁军连一群猪都不如。童贯于大名府招募河北边地弓手,如今也方聚拢了两万不到。贵军从太行古径直入河北,岂不是虎入羊群乎?”

    “岂不闻: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时光荏苒,陆谦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梁山泊上,他与摩尼教一干人传道受业解惑之时。

    对面的邬梨先是一脸懵懂,而后眼睛里就泛起了一阵阵精光。“大王真善人也。一言活我河东数万将士性命。邬梨代我主谢过大王恩德。”

    第390章 ‘滔天罪孽’

    当天晚上,济南府原来的驿站里。邬梨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叫心腹家人带上,快马返回河东。他自己则还要在济南府里多走走看看。

    河东距离齐鲁可是有段距离,对于梁山泊的很多事儿,只有传闻,而从未亲眼所见。

    富家子弟出身的邬梨,还是有一些见识的。这济南府人烟稠密,行业齐全,市井繁茂,人心稳定,十分热闹。俨然就是一副盛世繁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去年方历经了战火摧残的所在。想到田虎老巢威胜州的惨淡光景,人烟萧索,民生凋零,至今依旧是一副刚遭过兵祸没几日、到处都是荒凉景象的样子,邬梨先就对陆谦竖起了一大拇指。这本领他们晋王是万万学不来的,他自然不会立刻就走人。可陆谦所言妙策,却务必要最快传回田虎处。

    而梁山泊一干军将们,对于这种大略,实则发言权是极小的。当初陆谦选择称王,给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些人就兴致勃勃的讨论起该称什么王了。如此就可见一番。宗泽、闻焕章若不在,基本上就是陆谦说什么,他们干什么。

    如今陆谦给田虎出了个好主意,那一些人还真就以为陆王爷是出于好心呢。

    实则那田虎要是从河东窜入河北,对于齐鲁的作用更大。这并非只限于军事,而是社会的各个方面。田虎他们就是个‘反叛种子’,走一路播撒一路。如同一头凶猛的鲶鱼闯进了沙丁鱼当中,后者为了活命只能拼命地挣扎挑动。安稳了近百年的河北,在陆谦眼中就需要乱上一乱。各阶层要固化了,乱上一乱,这样才能叫社会显得有活力。梁山军进军彼处时候也能少杀些人。

    争夺天下,实际上就是杀掉原有的既得利益者,用新的利益团体取代老的利益团体的过程。

    很残酷,却也很真实。其内自然会牵扯到善恶,可本质乃是一样的。

    次日,陆谦宴请了邬梨,从他口中多少打听到了一些田虎部的消息。所谓的“好汉如云”他是相信的,这水浒当中,四大寇是个个都有一波猛人。

    宋江征田虎、王庆时候,人不死一个,不代表田虎、王庆麾下就都是弱鸡。看看袁朗,在王庆手下时候,多与马勥马劲、滕戣滕戡这两队兄弟并列,就可见王庆麾下头领们的实力强弱。那更大的原因照陆谦看,就是因为这所谓的征田虎、王庆,还有之前的伐辽,都只是后人加进去的。人原著上就只一个征方腊,甚是施老爷子就写到七十回,忠义堂石碣受天文,梁山泊英雄排座次。

    所以啊,那征讨方腊之前的一场场厮杀,梁山泊头领就只能伤而不死。

    当然了,这水浒传还有一大缺陷就是各地的‘巨寇’们,实在太宅了。一个个就仿佛是游戏里躲在最后的大boss。非等着外头【梁山泊全体】以多其少,被人打破一关又一关了,才会王见王。而后实力大损的他们也只能gg。这实在不科学。

    不提这个,那邬梨也欲在陆谦面前吹嘘自家的实力,把田虎手下大将们,给陆谦说了个八九不离十。比如那卞祥、李天赐、山士奇、昝仝美、刘克让、竺敬等等。有印象没印象的,陆谦一一在心中记下。

    但是这些人武艺纵然不俗,可领兵作战又如何呢?想想当初的梁山泊,想想当初的摩尼教,绿林贼寇的水准实在不能叫人信服。

    但是面上,陆谦半点不显露,连声赞叹晋王麾下英雄了得。当邬梨表示要在济南府逗留几日,多张些见识的时候,陆谦还叫人送来令牌一块,却是持此令牌,可以通行齐鲁。

    梁山军占据齐鲁已经半年有余,编户齐民,早就结束,百姓们都已经分授了公田,自然人人都造了新的‘身凭’。

    那就是梁山军麾下百姓的身份证了。

    为一木质牌状,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写着人的年龄、籍贯、身高、身份和面容,背面则写着此人的具体住址,以及是否有犯罪记录。

    此身凭严禁伪造,或是更改其上字迹,违者依法论处。而前来齐鲁经商之外地人,则可在沿途关卡办理临时身凭。

    邬梨此来济南府,若非一过黄河就主动去找当地的官府表明了身份,他们还真不见得能安然抵到济南府。这梁山泊在自家地盘上能盘查的如此严谨,也是叫邬梨羡慕的事儿。

    而后陆谦就没心思再去关注邬梨,后者乃是谍报司的事儿了。

    陆谦正要留心关注十几万西军的东向,另外高丽处的厮杀也有了军报送来。那高丽上下根本就想不到梁山军会猛地杀来。

    当一艘艘打着‘齐’字名号的战船、海船,铺天盖地的出现在礼成江入海口时,高丽人直接就傻眼了。

    高丽人图有江海,却无丝毫防范。大军船队直入礼成江。

    林冲的战报中相当详细的描述了开京的模样:其城周围六十里,有大小山头环绕,杂以沙砾随其地形而筑之,无濠堑,不施女墙,只列敌楼,状如廊庑,虽施兵仗以备不虞,但因其周边山势并非皆坚固高大,则不能受敌,万一有警则不足守也。

    王府宫室在城西南,城东北有顺天馆,甚为壮丽,是为中原人使之设。

    据俘人交代,开京虽大,然地不平旷,故其民居形势髙下如蜂房蚁穴,诛茅为葢,仅庇风雨,其大不过两椽,富家稍置瓦屋,然只十中一二耳。城内民居十数家共一聚落井,街市无足取者。

    官府、宫祠、道观、僧寺、别宫、客馆,皆因地势星布诸处。

    而至于他们所见的高丽军之武备,说来都叫人觉得好笑。弓矢之制形状简畧如弹弓,其身通长五尺,而矢不用竹,多以柳条,而复短小。发射时候也不拉满弓身,故箭矢虽去甚逺而无力。可以说与赵宋的软弓轻箭有异曲同工之妙,且更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