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里笑道:“契丹莫不是真无好汉,叫个措大上阵厮杀?”当即气的耶律洞仙大怒,身旁的洞仙文荣大骂道:“你这贼厮好不知道死活!”拍马舞刀搦战。

    孙立心中冷笑,以为对面怕是不实,盖因为这两军厮杀,几何见到占优者主动搦战的?但他看辽军地势占优,径直厮杀,未必就能得力。想到雷横引军在北,也乐得与辽将周旋,好拖延时间。当下打马冲杀过来,洞仙文荣截住,两个盘旋交战,三十余合,洞仙文荣便感力怯。

    洞仙文荣欲逃,却被孙立枪鞭扰住,急切间脱身不得,耶律洞仙见了忙叫兵马去接应,两边军马,如是各自涌上混杀。稍后时间方才走到一刻钟,正北方向旗号飞舞,却是雷横已经引军杀来。耶律洞仙不防两面受敌,顿时大乱,士卒溃散,被孙立、雷横引兵追杀,一路倒毙无数。

    孙立、雷横督军马猛攻的急,洞仙文荣在乱军中大呼道:“诸军听着,南人凶残,保州城外杀我万多投降将士,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投降是死,不投降顶多亦是个死。何不拼他个你死我活,便是战死,亦不枉也!”说着奋力挥刀,引着身边人等反冲杀回去,却是见势不妙,欲要耶律洞仙先走一步。

    周遭士卒无不效死决战,渐渐收缩成一个圆阵,背靠抵挡。死死地挡在孙立这一路追兵前面,耶律洞仙只剩下了雷横之扰,几番冲突,终是杀透而出。也顾不得洞仙文荣死活,一路打马向着耶律大石奔去。

    且说那耶律大石与主将提领兵马急切向西奔来,一路无话,直到探马后面来报:却是史文恭再领着兵马杀奔营寨,萧斡里刺烧了军营,领兵退回。史文恭顺着痕迹,已经往西路追来!

    楚明玉、天山勇等人都是大惊:“贼人竟好战如此者!”那固安的兵马刚吃了败仗,就立刻督兵反杀来,实在叫人吃惊。纷纷谓耶律大石道:“如今局势明朗,固安贼军必能猜到我军之意图。若是被他们冲来,那就是腹背夹击,我军不战自乱!只得先回兵北撤,然后见机行事。”于是耶律大石着楚明玉和天山勇领着骑兵去接应耶律洞荣,着耶律松山领兵向北撤退,自己和耶律铁哥再率亲兵翻身杀回。呆滞后方追兵!

    只那洞仙文荣最是苦逼,被孙立团团围困,左突右冲而不能出。麾下军卒四面受敌,又是寡不敌众,初时还凭借一股气力抵抗,战了长久,就阵列早乱,旌旗零落,落得全军覆没。洞仙文荣身受大小伤势七八处,亦死于阵上。

    耶律大石与逃得性命的耶律洞仙见了后,二人是禁不住落泪。

    此番耶律大石本欲夺回固安,好建下军功,却不想落得如此……

    第514章 锁城法

    涿州城下,夜色已深。

    陆谦联手田虎,五万大军,在城外四面扎营,已经有段时日了。期间多次组织攻城,与辽军交战多次,却皆未能拿下此处。

    只因为范阳城高池深,城内兵马不少,更有相当分量的契丹军。梁山军无有梁山砲襄助,想要强攻涿州,甚是困难。

    要知道保州城外事宜,如今已经传遍了南京道,城内一样听到了消息。如此,那些辽军军兵就可谓是众志成城,抵抗意志好不坚强。

    盖因为内里的数千契丹兵就是保塞城下的漏网之鱼,陆谦是没有对易州、舒城等地的辽军施展辣手,但要是打破了涿州,则内里的契丹兵将却恐难逃一死。何况涿州城内的汉兵也不知道前者,而只知道保州一事啊。只以为投降也是死,如此这般谁又会不拼死抵抗呢?那城内的云气简直要聚成一团火焰。

    陆谦心里直犯嘀咕,厮杀多年来,他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又如此旺盛的军气。可心中却没想过去骂!

    但当日他下令屠戮保州一战战俘,眼下的局面就已经想到了。有着‘事实’做支撑的谣言会比事实恶劣上十倍,但他收获了河北的人心,赢得了契丹的恐惧。这一得一失,不外乎如此。

    此时此刻,梁山军营寨内,一片宁静。

    将士们已经休息,只有执勤的士兵还在四周警戒着。

    大帐中,陆谦端坐帐中,面前桌案之上,摆放着一些文书账册。放下一本,拿起一本,似乎没个尽头,脸上带着浓浓倦色。

    这些文书,正是从益都送过来的。早前他人在益都时候,小事内阁做主,大事由他决定。可现在陆谦人在北地了,宗泽却是大小事事无巨细,都汇总成册,差人送来军中。

    那内中有些事情的确不是内阁单单就能做主的,然更多的事儿就属于内阁分内,宗泽他们也确实做了批复,但依旧要送到陆谦这儿请示。

    显然这是在避嫌!

    可陆谦却又不可能视若不见,置之不理。帝王心性叫他必须去看,即使一目十行,那也是看。

    对于站在权利金字塔顶端的帝王来说,权柄永远是最重要的。任凭你功劳再大,也抵不上他手中的权利大。必要时候,为了他的权威,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掉你。这就是帝王心性。所以,别去嗤笑他们的疑心。特别是开国帝王!

    这些人永远不会有纯粹的信任。这是人之常情,又是非常可悲。

    身为人臣,忠君爱国是你的本分,若是妄动贪念,就是你的过错。

    再大的功劳,也不能抵消你对他的威胁。所以一旦你功高震主,也就是他要动你的时候了。

    千万不要因为短时间的君臣相和,疏忽大意。不然就是君王呵呵了。历史上如刘备和诸葛亮,如刘裕和刘穆之,那总是极少的。

    宗泽小心谨慎没有错,陆谦显然没有把‘小事’置之不理的气度。即便他‘生’有一双天眼。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已经站在陆齐朝堂文臣巅峰的宗泽,小心谨慎无疑是他最好最合适的处世方式。

    可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啊。陆谦现在就很疲惫。

    除去内阁文卷,此外还有诸多的账册,不仅有梁山军前线的粮草辎重,还有梁山军席卷河北两路,沿途收拢的钱粮、兵丁、大小官吏,以及各地方已统计出的田亩数量、人口数量,和各地收缴的私田、宅院、店铺等等。

    这无数个数字叫人头蒙。更不要说还有履新的大小官吏,以及其身世履历。

    齐鲁的钱粮犹如接上了一无底洞,大笔的钱粮正哗啦哗啦的流淌出去。只是万幸,这些数字还没有超出陆谦的预计。

    宋江、孙立在涿州以东地区打的很不错,各县各寨均已经荡平。如果计划得当,最迟半个月,沧州的兵粮就能运抵前线来,涿州城下的这几万兵马,消耗粮食的速度绝对不慢。但依照现下的情况,梁山军固然无力维持长时间作战,可要逼迫契丹人低头,却已是足够了。

    次日,晴空高照,天气大好。涿州守将耶律得重正睡得香甜,忽的听到外头叫喊声,张开眼睛就见到长子耶律宗云一脸的焦急。“父亲,快上城头看。”耶律得重心里一惊,赶紧问道:“可是贼军又来扣城?”当听到耶律宗云否定的回答后,这才稍稍放心。只是这事儿在耶律宗云的心中却比梁山军再次挥兵来打,更是紧要。

    耶律得重起身穿上铠甲,直奔城头去。还在城下,便远远瞧见阿里奇、只儿拂郎、乌利可安、曲利出清等人倚城而眺,指指点点。这后几位都是辽国所谓的十一曜星将中人。

    耶律得重心中嘀咕着,外头的汉人又弄出什么鬼把戏了?

    耶律得重三步两作步奔上城头,城上等人听到动静,回头一见他来到,阿里奇先就大声说道:“王爷快看,祸事也。”

    耶律得重的脚步顿时为之一停,心情猛地一坏!“什么祸事,涿州城又没告破?”

    一路上耶律宗云已经为他说到了城外梁山军在作甚,可耶律得重却始终无法在脑子里拼凑出一具体的画面来。栅栏、鹿角、拒马、沟壕、胸墙,凑在一起是什么呢?

    可待到他上到城头,朝外一望,那眨眼间就恍然大悟。

    耶律得重的脸色当即就阴晴不定,也不知该喜该忧。

    护城壕前约莫百十步的距离,大股汉兵正忙成一片。搬运着鹿角、拒马、栅栏等,依次排开,还有兵士执铁锨、铁镐在掘地挖土。那些都且不去提,只说那栅栏,一根根小腿粗细的原木被削去枝叶,下半段被削尖并于火上碳化,而后两长两短并埋于地。

    就如是两道木墙,内中填塞泥土,其上再撘有木排战棚。高者可作为掩体,短者不仅可供士兵歇息,更有助于士兵依靠栅栏而防守拒敌。

    再看那栅栏的前方还掘有壕沟,正用来填塞木排。其沟壕之中虽无积水,却埋有碗口粗的尖木桩、竹签等。保不准其外撒落的还有铁蒺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