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完颜赛里带领的女真人,数量远远多过来者。一路上自然也有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到北安州处,便是柴进所持的态度都也被传达了来。

    完颜阿骨打是又好奇又好笑,这完颜赛里做了人家的传话筒犹还不知,真是根棒槌。

    “陛下,中原有句老话,叫漫天要价就地还钱。那小旋风是陆谦恩人,在中原朝堂虽无实权在握,却地位尊崇。”曾弄身为完颜阿骨打的侍从,那自然是要跟着鞍前马后的。可怜他一大把年纪了,兀的不得清闲日子受用。然而为了报仇雪恨,为了曾家子孙的未来,他这番辛苦也心甘情愿。

    他与曾魁到了辽东后,站稳脚跟之余,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叫曾魁纳了三五房小妾,先生了俩孙子,而后才放任曾魁投身军伍。

    无奈何。曾魁不去军伍里拼搏,以他的身份就也娶不得高门贵女,而让个平头女子做他妻子,先不提曾魁,就是曾弄也心中不甘。他儿子武艺不俗,日后到了军中拼搏,孰敢说就没得造化了?那时后宅可不就不相配了。如此倒不如多纳几房小妾,先留下根苗,日后再计较其他。

    完颜阿骨打点着头,他明白曾弄的意思,这柴进地位崇高,又于中原的皇帝有恩,依照后者那‘仁义’名声,那断不会拿他来弄险的。同时这也是在说,对方很重视这次通话,不然不会动用柴进这尊人物,如此这完颜赛里透过来的意思就值得思量了,千万别以为对方只是在故作个样子。

    北安州一处被打扫清理后的府邸,完颜希尹满面和气的将小旋风引入其中。看到后者东看看西瞅瞅,一副兴趣迥然的模样,却半点不说正是,任完颜希尹脑子灵活,也是纳闷了。最后索性认输了来,主动询问道:“好叫使臣知道,我大金皇帝有命,思之贵使一路奔波多有劳累,故而留出五日光景,且叫贵使安歇。稍后再面见我主不迟。”

    完颜阿骨打终究是要验一验柴进,看他的应对,以此再来判定中原陆皇帝的意思。

    小旋风哈哈大笑,“何必再去觐见。我主之意,在下不是已与赛里将军尽数相告了么。想必贵主上定然也早就知晓。尽然如此还费这般多的虚礼作甚。旦只有允与不允!”

    柴进向着完颜希尹一礼,一拢身上的皮裘,施施然的踱回了府邸。只留下完颜希尹一个人站在门庭,如同傻子一般,张着大嘴。

    “狂妄!”已经进入暮年的完颜打骨打一脚踢翻了身前的古铜熏香炉。重重的呼吸着,胸膛起伏,显然是恨得急了。“旦只有允与不允!”,这七个字就像是一个大巴掌抽在他的脸上。休说现下他已经是北地霸主,便是昔年完颜部一部之首领,也断不能受此侮辱而半分气不见有。

    斡离不勃然大怒。中原的陆皇帝这是什么态度!“不允,不允!中原小儿是欺人太甚。父亲,儿子愿来日提一支兵马向南,扫荡中原,叫那中原皇帝知道我女真男儿的英勇,必要为父亲好好出这口恶气。”他是阿骨打的次子。

    还没彻底从野蛮中脱出身来的女真权贵们,此时多是义愤填膺。他们从柴进的话里听出了中原皇朝对女真的蔑视,顿时就感受到了奇耻大辱。这叫一路上横冲直撞,战无不胜的女真勋贵,如何忍受?

    “陛下,当今事宜以灭辽为重。那契丹已是釜底游鱼,若是无有中原插手,我大金夺取南京、西京,易如反掌。到时候且再提领铁骑,与中原南儿理论不迟。”完颜希尹说道。

    粘没喝随着附和,“希尹所言甚是。当务之急,是灭辽为要。侄儿听闻那中原皇帝已经北巡到了边地,这定是仓促而为。不然大队人物出行,依汉人的规矩,那必定是要早有准备来的。消息安能隐藏的如此缜密?”

    “那齐主为甚个忽的起意巡视北疆,定与我大金违了与其的密约,南下攻打南京道有关。如此那陆皇帝既不好直白的带兵北上,又恐怕只单单遣派使臣而来,力度轻薄,不受陛下重视。”所以人家想出了出巡的法子,一是可直接带兵向北,二是能在兵戈之上遮掩了一层薄纱,也不算直接捅破了两边颜面。

    “这柴进狂妄可恨,但思之前后,却也能看出那陆皇帝并未真的有定要与我大金争锋的意图。只是着眼于北地旧土,我大军进击南京道,怕是真的惹急了他了。”

    粘没喝是完颜阿骨打手下的第一得力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女真金国的副皇帝了。在许多事上的观点很符合阿骨打的口味,参加过金国近乎所有的重大政治军事国策的制定,在女真这边看,那是一个允文允武,能谋善断的人。

    如今作为金国的都元帅,那是阿骨打之下的第一人。

    他这番话叫阿骨打很是思虑了一会儿,半晌才露出了一个苦笑来。“这与中原的冲突,怕是再不能复先前之温和了。”他不可能看着南京道、西京道视若不见。中原的陆齐给他的感觉,也全然不同于正史上面对析津府的辽军残兵兀自要连吃大败仗的赵宋。

    那是两个全然不同的认知。一个是温和无威胁的小白兔,一个是尖牙厉爪的下山猛虎。完全没有半点的重合性。

    是以,阿骨打能在拿下析津府后,能大方的跟赵宋谈钱财,收去了高额费用后,将燕京、涿、易等六州之地缴纳给赵宋。

    可他绝不对这般大度的面对陆齐。

    二者之间的矛盾那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悖论。

    “陛下,中原与我北国,千百年来莫不是如此。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我大金与那陆齐早晚必有一决。”

    完颜希尹是看出来了,阿骨打不愿意丢了南京道与西京道。那如此就还有甚个好说的?两边拉开架势,日后开打即是。

    ……

    河间府里,冀北的文武大员悉数到场。战争机器已经发动起来。各地方州府储备的钱粮物质,被纷纷送到北线边州。地方上的兵马也在陆续向冀北汇集。

    析津府到不是没有察觉到南方的异动,可他们现在就是个残废,仅有的一条胳膊在对付着女真人,北地各处都有着兵马,南面可不就是一派空虚了么。

    这几日里,河间府大校场处,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呜呜呜……”

    沉沉的号角声响彻城池上空。一支支被调集来的军队汇聚一处,一次大检阅开始了。

    一面面旗帜迎风招展,战士雄武,战马膘肥。刀枪明亮,铠甲鲜明。

    “好!”

    “我大齐雄师威武!”

    将台上,陆皇帝大声喝着彩。这些年中,冀北一省的守备军已经扩编至了八万余。现下五万人抵到了这儿,除了涿州、易州两地守卫的兵马外。

    再有陆谦带来的三万余步骑,以及近几日陆续赶到的齐鲁、中原军兵,大军已然集结了十二万人。而这还仅仅是他北伐大军的一支!

    那还有一支被他布置在河东,以调入河东的杨志部和河东北地的守备军为底子,和关中行省的军兵,人数也不少于十万。

    此外还有返回齐鲁的李俊所部,他手下的水师会装载一支陆军,从海上紧急进援觉华岛。因为天已经冷了,保不准一场大雪过后,天降严寒,那海冰就已经封冻了。所以,在柴进登船向北的时候,他已经出发了。

    此番北伐陆皇帝并没能集结手中全部的力量,那晁盖与秦明部,都还在北撤当中。但即如此,二十余万军队兵分两路,分头从冀北与河东向北,陆皇帝也不觉得北地有什么力量可阻挡的。

    第678章 举旗向北

    群山起伏、沟壑纵横的勾注山脉脚下,数百座汉墓封土堆状若丘陵一般,高者能有五丈,低者约莫丈余,透透迄迄,散落在旷野荒郊之上。在这些汉墓中,埋葬着无数个两汉四百年中守卫雁门关将士之忠骨。时到今日,每年皆还有文武军兵在此礼祭,凭吊英魂。

    走出广武寨军城,沿着官道顺沟前行去,便进入一条狭谷,人称雁门古险道,两侧峰峦叠蟑,怪石凌空险恶,翻过一道陡峭山梁,雁门关即跃人眼帘。

    这儿,依山傍险,高踞勾注山上。东西两翼,山峦起伏。山脊长城,其势蜿蜒,东走隆岭、雁门山,西靠隆山,两山对峙,形如闹门,险要异常。

    这里是赵宋时候的边防重地,那后世查某人的天龙八部里都有此地出场。当然,给陆皇帝印象最深刻的‘雁门关’还是某龙的某部名字很大气的电影,只是那内容,我个嘞去,雷死鸟了。

    西域大都护是在西域的好不好,雁门关人却是在晋西。虽然都有个‘西’字,却一差三千里。这个问题很叫前世的陆皇帝无语,连带着对某龙的印象都瞬间下调了几个档次。果然,某港历史背景的影片从来都只是套一个历史背景而已。其内容之雷,已然不次抗倭神剧也。

    但在现在,雁门关外已然成为了一处商贸繁荣南北交通之地。

    几年时间里,不知道多少来自北地的马匹牛羊顺着关前沟通勾注山北侧辽境的小道,进入了雁门关内。这座晋西守备军的军事重地,也一点点褪去了往日的金戈铁马,刀枪争鸣,而似乎整容变幻了另一幅柔和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