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李资谦他们势力也不小。陆皇帝把官一封,叫他们更是名正言顺,三大家势力整合,还有个总管府来掺和,内中虽少不了你争我斗的碰撞,可大面上只一个以势压人,就已经将半个半岛给拿下了。但就像南洋的方腊军一样,大面上占据了优势,实际麻烦却还层出不穷,比如那平壤为核心的西京两班。

    如是,这般情况下的高丽,可是没能力援助保州的。

    完颜斜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准备进攻大举保州,横竖要打个胜仗。

    他半年来坐镇辽东半岛,可是受了齐军恁多的气!

    可结果却是落得败阵而归,齐军在保州的兵马是不多,但人家火药储备的充分,女真又有多少人能生生的填在保州城下?

    粘没喝抬头看着一脸揾怒的阿骨打,女真人的皇帝此刻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肃杀,似乎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抚平他的暴怒,巨大的威压让整个大殿都变得鸦雀无声,只有屋檐下偶尔响起的水滴声音轻轻传来。

    虽然殿内有熊熊烈火烤炙,但所有人却都觉得如处冰天雪地一般。

    吴乞买知道,自己这二哥的怒火已经充满了胸膛,老五在打保州之前话说的忒满,结果却是个丢人,这让阿骨打的脸面不好看,让整个阿骨打系都有些打脸。

    也幸好粘没喝在西南路也没能讨好。

    不然,影响会更坏,更大。

    但这却也是阿骨打心情恶劣的真正原因。

    因为正是这两路金军的遭遇,让他深深的感受到失望,他现在都看不到能击败齐军的可能了。尤其是他曾经寄托着厚望的“四藩”这颗棋子的废弃,这让阿骨打大失所望之余也再看不到陆齐翻船的可能了。

    一支水师就让辽东南变成了筛子,除非金军放弃辽东半岛,不然就金军现在的兵力,需要花费在半岛上的力量就太大太大了。而且西南路也不是善茬,没有锦西走廊,齐军计划跨几步脚就能感到辽阳府。而女真人又因为内部原因没有放弃辽阳,那在锦州与辽阳之间的平坦沃土上,两军可就有的对耗了。

    两军交战死伤自然不会少,也互有胜负。被调到燕京府的岳飞在一连串的战斗中得到了不俗的锻炼,个人能力有没有更进一步成长且不说,可岳飞对打女真真是兴致勃勃,斗志昂扬,积极地很。

    也是女真人还有几分实力,粘没喝手下还有不少能打硬仗的金兵,让得不到朝廷支持的燕京军只能望而兴叹,屡屡出击都是小场面闹腾一番,没办法,呼延灼只能把更多的心思用到了草原上。

    但是阿骨打的目的却已经实现了。王伯龙被他解除兵权,耶律余睹与锦州城那个大小眼碰了两次后也实力大减,更重要的是,半年的时间里金军连连吃瘪,已经足够让很多人清醒的认识到,辽阳城他们还呆的下呆不下了。

    “我大金再是困顿,也断无白白让出辽东的道理。”吴乞买早就跟阿骨打通了信,如何不知道今日阿骨打意欲何为。当下站出来说道:“以臣弟之见,当派遣使臣去往益都。”

    这话说的在理,女真现在最有利的态势就是跟陆齐停战,这才是让他们最快恢复元气的路径。根本没想过陆皇帝压根就没放女真一条生路的阿骨打等,现在就想着用辽东做筹码,来换取和平!

    “粘没喝,你怎么看?”

    阿骨打开口向其问道。粘没喝的脸色自然不好看,吴乞买的提议就是半年前的旧事重提,然而那个时候主张坚守锦州,不对陆齐避让的他,此刻却已经没有了旧日时的硬气。

    “谙班勃极烈所言甚是,臣附议。”

    粘没喝脸上火辣辣的,可是错的的确是他,却也不得不承认。

    阿骨打心中总算泛起一点的喜色。做勉为其难样儿地点点头,道:“既然大家无有异议,那就且照谙班勃极烈之言行事吧。”

    “就是不知何人愿意前往益都?”

    阿骨打威严的目光扫过,殿内不少人的脑袋纷纷低到了胸前。这年头出使中原好像停危险的!他们早前可是拘谨了小旋风的!而耶律马五投效汉人的时候也拿蒲家奴和高庆裔做了见面礼。双方之间这是早有后患的。

    阿骨打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蒲家奴身上,这事儿……仿佛只有指望他了!至少他经验丰富不是?蒲家奴也已经感到了阿骨打的目光,心中也有忐忑,可局面却不容他推脱,一抱拳就说道:“陛下,臣愿意出使。”

    第769章 二哥厉害

    散会之后,阿骨打使人留下了粘没喝与吴乞买二人。

    这两人是大金国最重要的柱石。前者在辽东西南落得灰头土脸,实力削减不少,心气更被打落许多。人生正值低谷期,阿骨打又非是要把他坑死去,自是要趁机来团结内部同志了。

    而后者不仅是女真储嗣,更理事持重,阿骨打每引兵出征,便将后方政事悉数托付他手,从无疏漏,使阿骨打征辽时无后顾之忧。

    一文一武,都是他的臂膀肱骨。

    “自燕云一败,我女真声势大挫,内隙横生,一年不到光景,你我间已生疏了许多。”阿骨打自然不缺笼络人的手腕儿,开口就把彼此间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因为只有叫人感觉到了疼痛,才会更加的血肉相连啊。

    粘没喝脸色大变,忙起身向阿骨打请罪。

    “唉,你有何错?”阿骨打一把将粘没喝扶住。很是感慨的道:“今日无有外人,你我兄弟且掏出心肺来说话。你再做多礼,便真与我生分了。”

    粘没喝直起了身来,眼睛闪闪。

    “哥哥知道你所谋甚大,此非是为自己一人得失,而是为了我女真,为了我完颜部。”粘没喝就是想要成就耶律德光未尽之伟业,入主中原。而阿骨打虽没这般的野望,却也不愿意丢了从契丹开始就横压中原的优良“传统”。

    就如正史上,他允许童贯以百万贯钱赎辽,但却并不把整个燕云十六州都还给赵宋。那燕云东部的榆关入口部分,也就是平州、营州一带,他以当时归附了女真的张觉为节度使把守,可不在赎辽之议内。

    “砖儿何厚,瓦儿何薄?从匈奴到契丹,我塞北之地,每每有强族崛起,虽都能横行一时,却总会被大一统的中原王朝击的粉碎。匈奴、鲜卑、突厥,莫不过如此。苍天待我塞北之族忒是不公。只是那中原气运虽长,老虎却也有打盹之时,叫那重文轻武的赵家人得了江山,契丹始能屹立北地二百年,镇压中原。这赵氏宋国,讲真,真乃我北地引弓之族福星也。只惜我女真不曾相遇到。”阿骨打叹息道。

    “我女真崛起于东北,数年间横扫契丹,兵锋劲锐,那怯懦宋人如何会是敌手?当日大军席卷上京,陆谦又大军北上燕云……”那时阿骨打急了,怕燕云被陆皇帝夺去了,中原再度拥有北方的有礼地势,那女真就再无可能像契丹一般的威风了。“我确是小觑了中原汉儿啊。”

    与赵宋的理念完全不同的陆皇帝,他的大军的战斗力也与宋军截然不同。到现在阿骨打闲暇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回忆着那一战。一点点推敲着每一个步骤,而结果却是叫他绝望无比。一次次的推敲,他却完全寻不到半点的得胜之机。

    所以他很后悔。当初他确实小瞧了陆齐军队,要不然他不会在刚刚打了一场中京之战后就马不停蹄的南下南京道。以至于落得大败,让女真主战军团大败而输,如今想来阿骨打自深深后悔。

    他这些日子里都不止一次的想,若是当日他没南下攻打南京,那局面又会是何种模样?

    阿骨打敞开心扉,将一些想法都道出来,语气中流露的是一种灰心丧气。

    女真人的局面且还没有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可阿骨打这位一国之君对未来的前景却似很是没有信心。

    “陛下……”粘没喝也被这番话说的凄然,的确,他与阿骨打的矛盾就在于彼此野心的不同。他想要的太多了,如是不愿意放弃手中已经把握着的。但现在他已经被现实打醒了,知道自己的痴心妄想终究只是一片痴心妄想罢了。

    他与吴乞买对了一眼,先开口道:“辽东广阔,陆齐且内有赵宋残余,外有契丹党项余留未除,我大金局面纵然困顿,事情则远没到山穷水尽地步!望陛下……”他忽的发现自己想不出合适的词汇了,总不能直白的叫阿骨打打起精神来吧。

    吴乞买适时开口来,解除了刚刚生出的那股尴尬。“国论勃极烈所言甚是。我大金此时此刻远没有到生死存亡之境。若能与契丹、蜀宋相联,三家互为表里,配合无间,未尝不能翻盘。”

    毕竟契丹、女真和蜀宋在一定程度上都具有‘地理优势’,只要肯相互配合,未尝不能让陆皇帝吃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