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她与纪王初见的那日?

    徐南风不禁回想起自己初次跟纪王见面时的咄咄逼人,怎么也跟温柔挂不上勾罢?

    漂亮?那就更说不上了,纪王根本就是个瞎子。

    ……虽然她的确挺漂亮的。

    想到此,徐南风嘴角勾出一个笑来,出嫁的紧张不知何时消失殆尽了,竟然还有心情自我陶醉。

    正想着,一个圆脸的小侍婢推开门,神秘兮兮道:“夫人,王爷回来就寝了,还有四十步远。”说罢,又往外瞧了瞧,道:“现在三十步……二十步……”

    “快,碗勺收拾好!”八宝手忙脚乱地指挥桂圆,“把夫人的盖头重新盖好!袖子!袖子褶皱抚平了!”

    吱呀——

    几乎同时,门被推开,锦衣玉冠的纪王殿下在侍卫的牵引下,沉稳地迈进门来。

    那一刻,徐南风竟然有点莫名的紧张。

    一双崭新的白底皂靴停在自己面前,接着,她听见纪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轻而低沉:“去将合卺酒取来。”

    八宝‘哎’了一声,片刻便呈上来一个茶托,上头放着一对小巧精致的三足酒樽。

    纪王眼盲,诸多不便,徐南风便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牵引他摸到自己的绣金薄纱盖头。

    盖头被顺利揭开,徐南风的视线也清明了起来。

    她抬眼望去,一身绛红喜袍的纪王玉冠长身,眼上不知何时又蒙上了布条,只不过颜色由一贯的白换成了喜庆的红,俊逸中又多了几分明朗。

    八宝将一杯合卺酒交到纪王手中,又将另一杯递给徐南风,夸赞道:“王爷,夫人好生漂亮呢。”

    纪王笑了,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笃定道:“那是自然。”也不知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徐南风捧着那杯澄澈的酒水,犹疑了片刻道:“要交杯么?”

    纪王循着她的声音看来,道:“随意。”

    徐南风觉得两人好歹只见过两三次面,喝交杯酒有些尴尬,便端起酒樽与纪王碰了碰杯,发出清脆一响,道:“愿与君共进退,相处愉快。”

    说罢,率先将清冽的酒水一饮而尽。

    纪王亦饮尽杯中酒,温声道:“相处愉快,夫人。”

    听到‘夫人’二字,徐南风险些被酒水呛到,眼角余光瞄到八宝和桂圆在一旁偷笑,她也不好拆穿这桩作戏的假婚姻,只好支吾着应了声。

    八宝十分伶俐地将空的杯盏换下去,桂圆和另一个圆脸的小侍婢则端了两盆温热的清水上来,殷勤道:“王爷,夫人,奴婢们伺候您更衣梳洗。”

    徐南风起身,自个儿把满头的钗饰取下来,道:“不必了,你们去伺候少玠便是。”说罢,她拧了帕子,仔细洗去脸上残留的脂粉。

    纪王却是在床榻上坐好,对丫头们挥挥手,道:“你们先出去罢。”

    三个小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描述的戏谑。

    她们抿笑,垂头福了福,齐声道:“奴婢告退。”便你推搡我,我推搡你,一齐退出们去。

    八宝还贴心地掩上了房门,隔绝了里头暧-昧昏光的光线。

    徐南风洗净了脸,鬓边的发丝沾上了水渍,柔柔地贴在脸颊处,平添了几分妩媚风情。她一转身,发现纪王八风不动地端坐在榻上,正含笑望着她的方向。

    她疑惑道:“你怎么将她们都赶走了,谁伺候你更衣洗漱?”

    纪王依旧看着她笑。

    徐南风忽而想起方才桂圆所说的“从今往后,这些贴身的事情,定是要交给夫人来做了”,顿时恍然,这是等着她来伺候?

    罢了罢了,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看在他送了丰厚聘礼的份上,便伺候他几年罢。

    如此想着,徐南风润湿了帕子,走到纪王身边坐好,道:“转过来。”

    纪王听话地转过脸,徐南风犹疑了一会儿,有些生疏地轻轻擦拭他俊美无俦的面颊。

    纪王淡色的唇微微张开,愣了片刻,忽的握住徐南风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徐南风也愣了。

    纪王嘴角一勾,将帕子从她掌心抽离,轻声道:“我来便可。”

    “是我做的不好么?”徐南风诚恳地问。

    “不是。”纪王有些机械地擦拭着自己的脸,垂下头轻声一笑,道:“是我害羞。”

    “……”被纪王这么一说,徐南风原本平静的心也起了波澜。

    擦个脸就这样,待会躺在一张榻上,岂不是要臊死了?

    想到此,徐南风面颊绯红,她垂下眼睑,双手捧住发烫的脸颊,心道:完了,我也害羞了!

    两人各怀旖旎,谁也不曾留意到卧房西窗前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而发着寒光的诡谲利器,正瞄准了屋内两道并肩而坐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