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安静地走到他身边拿过分科表,没有多说什么。江离迟疑地松了手,看着他问了句:“你想学文?”

    “没有。”沈御将表收起来又说了句:“开什么玩笑呢。”

    江离点了点头,随手翻了下他的物理书,空白的一片,没有任何笔记,甚至连扉页都没有留下名字,完全就是本新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离突然说了句。

    “文理要分科了,你想问我转不转科?”江离在他身边坐下,搂住沈御的腰,靠在他的身上:“我也想。但是这不是我们应该选的路。”

    沈御迟疑地伸出手揉了揉江离的头。“我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后来想想确实太过幼稚了。这不是一个理性的做法。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我没有资格委屈自己或者去委屈你。”

    高考,可不是一个玩笑。

    “这件事我很早就想过,我想和你坐在一个教室,甚至是同桌,想知道你随时随地发生的一切事情。可我真的做不到,我选择不了理科。”江离低声地说着。“分科说白了,也就想着离你更近一点。”江离抬头看了眼沈御:“我是不是有些粘人?”

    “怎么会。你太过口是心非了。”沈御突然捏住他的脸,或许力度有些大了,江离喊着疼疼疼。

    “既然想离我近点,为什么课间还要藏在教室里,趴在桌子上,数学办公室也不知道去,甚至在男厕所堵你一次都难。这就是你粘人的态度?”

    江离微愣,他没有想到沈御会细心地记住这些,江离只是想着应该留一大段的时间给两个人独处,而不是短暂的十分钟结束之后,上课满脑子都是他。

    “万一哪一天我找不到你了……”沈御突然说了这么句,看着江离的眼神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你瞎说什么呢?”江离伸手也捏了捏沈御的脸,这是第一次这样做,大佬的脸软软的……有点上头。

    “胆子大了?”沈御拽住江离的手腕,江离便像一只弱小的动物一样,动弹不得。

    “行了行了。我一直都在的。”江离拍拍沈御的背试图让他安心。

    两个人共用一个书桌,物理试卷政史大题杂七杂八地堆在一起。大约在九点多的时候,江离瞥了眼沈御,他在开始搞竞赛的题。

    “你已经开始准备了吗。”江离写完最后一题的作业随口问了句。

    “嗯。班里很多人已经开始了。”沈御沉下心研究着题,回了句。

    江离只是盯着他看,看他做理综大题的绰绰有余,看他写数学时漫不经心,草稿纸画满了江离看不懂的草图,写满了江离的看不明白的式子。就好像沈御也搞不懂政治大题的回答方式,以及书上挤满乌压压的笔记令人头疼。

    或许两条路本就不能凑活成一条。

    “挺好的。”江离这么说了句。“大不了我多去几趟数学办公室。”

    文理分科的事情渐渐也就不那么重要的,对于这个问题,江离和沈御都保持理性看法。

    夜深十点,江离放下笔踢着脚边的书包,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得回宿舍了。”

    沈御抬头看了他一眼:“才三张数学试卷就想跑?”

    “再晚连宿舍门都进不去。”江离小声嘀咕着,暗自收拾书包。沈御自然是不为难他的。

    出租房离学校很近,已经可以看见学生们陆陆续续地从校园走出来,晚自习结束了。江离身着单薄的卫衣看上去有些冷,沈御出门便顺手将自己的校服披他身上。

    一中校服就是很普通的蓝白颜色,江离无心地甩着校服袖子的动作可爱极了。

    “穿着我的外套你看上去很开心嘛。”沈御勾着江离的脖子,江离迫不得已弯下腰被他扯进怀里。

    “别闹别闹。发型乱了。”江离捂着自己的头发。

    “嗯?”沈御一听来劲了,双手揉着江离的脑袋,江离本身就自然卷的头发,被沈御这么一糟蹋像极了鸡窝头。

    “操。”江离起身反抗,怒揉沈御的脸,沈御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反击,脸就任由他揉捏。

    在大街上打打闹闹的两人活像刚从疯人院里面出来的一样,快进学校后门了,沈御突然拍拍江离的屁股:“今天晚上体验感觉怎么样?”

    “嗯,非常好。”江离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

    “明天还来吗?”沈御盯着他看,笑着问道。

    “看心情。”江离说完就想走人。

    “都不给亲一下,你有点过分了。”

    “……”江离侧身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沈御:“你做数学做傻了吧。”

    见沈御真的没有要走的意思,江离怕一会来人再把这个傻子赶走,于是走到沈御身边,拽着沈御卫衣的领子,颇有些霸道地在沈御唇上咬了一口。

    月色下,彼此靠紧,眼中皆是温柔。

    江离看着沈御的眼睛看了好久 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主动做了什么。

    刚想说些什么,江离注意到沈御身后有人走了过来,是陈杰星还有另一个室友刚接好水,拎着小红桶就往他们这个方向走。

    “快点回去吧,晚安。”江离小声地说着,便匆匆忙忙地推开沈御,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

    沈御转身便看见迎面来的陈杰星,还不急不慢地打了个招呼。

    陈杰星疑惑地看着沈御:“你不是不住校了吗?”

    “嗯,送孩子回宿舍。”沈御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离,然后笑笑便不打算久留。

    江离木纳地走向陈杰星,拿过他手里的小红桶,转身就要回宿舍却被陈杰星喊住了。

    “你身上校服是谁的?”陈杰星拽着江离身上校服的领子,仔细看了看:“这沈御的吧?”

    江离一惊:“你怎么知道?”

    陈杰星笑着说道:“周阳在他校服背后写的,年级第一。沈御当初骂了周阳好久。”

    江离脱下校服,在路灯下看着,确实有歪歪扭扭年级第一四个大字。

    趁着学校宿舍没有熄灯,江离掏出笔,趴在床上,认真地在沈御校服后面加了点东西。

    “no.1”

    还特意描了描,好似更显眼。

    江离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沈御面前,他这个文科年级第一有点憋屈,好像沈御的光芒时常掩盖过了自己。

    或许喜欢一个人,便是爱上了星辰。

    光芒万丈。

    第六十五章 江离,路离

    今天是周五,晴天,万里无云。江离单手托腮,无聊地看着窗外,教学楼下一群学生正在帮忙领书,可能又是学校订的新题吧,江离越想越烦,水笔胡乱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圈。这节数学课江离再次成功地走神了。

    他总感觉最近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今天隔壁学理的教室好像一直在拖堂,大课间也再拖,听周阳说下星期似乎有竞赛。

    江离便无聊地坐在教室转着笔。

    事情好像发生地就这么突然,吴常老师突然走进教室喊着江离。

    江离微愣。

    “校门口有家里人找你,去看看吧。”吴常老师只是这么说着。

    家里人?奶奶吗?大老远地来?

    江离快步走到学校大门口,感受到头顶的太阳实在刺眼的让人厌。

    校门口确实有个人,是个中年男性。

    江离见到他下意识地皱着眉头。

    男人好像已经看见江离了,操着一口方言喊着:“路离。”

    路离,这个陌生却让江离万分熟悉的名字。

    他才不是路离。

    江离看着他,问:“怎么了?”

    “现在你能出来吗?去银行。”男人看了眼学校门口的保安,江离去保安室给吴常老师打电话。

    于是一个下午,江离都没有再回学校。

    沈御找江离也找了一个下午。

    江离坐在银行的长椅上,看着男人在窗口办着手续,两个人沉默无言。

    男人数着钱,再接着办手续。江离在一旁默默地看,心里也已经大约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这个男人江离怎么会不熟悉?这是他的“父亲”。他常年在外打工的父亲。他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的父亲啊。

    男人小声念叨着方言,江离听不太清,默默接过男人手中递过来的各种单子,存折。

    像是一切准备就绪,男人和他出了银行。

    点了根烟,那位父亲终于开口了:“你这个周末不用再回奶奶那里了。”

    江离咬了咬下唇,事实上,江离现在的脸色确实已经有些难看了,小脸白得吓人,嘴唇发白,没有一丝色彩,好似整个人都要被这天上的太阳吸干。这感觉比跑完一千米还要难受。江离看向那个男人,漠然地问了句为什么。

    “七年了,路离。”男人突然开口道“你现在也快成年了吧,是个大孩子了。一个人独立生活的能力也有了吧,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好歹也上出了门路。”

    “是要赶我走了吗?”江离问。

    “话不能这么说,小子。”男人点了点烟头,目光看向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我在深圳买了套房子,准备接奶奶回去,她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你呢,这些年也没少照顾奶奶,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你们一年回来几次就看在眼里?”江离轻声笑道。

    男人没有理会他,好似不屑与小屁孩多说一句的样子。“不管怎么样,你该走了。你以后住校也好,自己租房子在学校上住也好,都不再与我们无关。”

    剩下的,江离只有沉默。

    “我们本就不欠你的。你成年之前可能会用到的钱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学习好,大学我也不想耽误你的,有张银行卡是你以前自己的,里面几万块钱我们也一直没碰。”男人掐了烟,看了眼江离,好似想让他数数清楚。

    可惜江离没心思管这账对不对。

    “奶奶呢,奶奶知不知道?”江离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必再问了,她会和我们走的。”男人又说。“你未成年以前,我们依旧可以是你法定监护人的身份,但是成年的话。以后的路还是自己走吧。”男人再点了根烟,已经有了要走的意思,“回去上课吧娃娃,好好学习。以后活得也简单点。”

    好似一场戏剧,变化如此之快。

    江离拿着手里的东西,那个男人不知从哪弄来的塑料袋,脏兮兮的,里面放着江离所有的重要文件,身份证,存折,钱。

    开口闭口没有谈一丝情感。江离自然是与他没有情感的,可是奶奶呢,再也见不到了?

    江离花了二十块钱打车回了奶奶家,家里没人。

    什么时候的事情?江离一点也不知道。

    他走在无人路过的小径,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江离站在小镇一条小马路上的十字路口,并不像市区那里有很多的车辆,江离认为那个红绿灯放在这里简直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