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可以,先自报家门。

    算是江湖规矩,她要知晓他是何门何派才能思量怎么应付。

    苍烈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趋步上前,气势中隐隐带着威压。“夫人可曾听过长风段无涯?”

    长风段无涯?

    卿予是觉几分熟悉,但是长风武林素来和西秦武林瓜葛甚少,远不如南顺来得亲厚,且多半是世仇。

    世仇?

    卿予骤然想起段无涯在何处听过,多年前长风段无涯以残忍手段挑衅西秦武林,被爹爹诛杀。

    “夫人似是想起了,那我也不便隐瞒,段无涯正是恩师。”苍烈依旧是平淡语气,只是这本平淡之中依稀透着阴森笑意。“多年前,恩师他老人家死于令尊手中。”

    卿予才算知晓他为何会置商允于不顾。

    原是有这般缘由。

    他只怕对自己恨之入骨。

    话已说开周遭戾气徒现,卿予微诧,他已随手扔了一把伞过来。“恩师技不如人,死有余辜,师门颜面我却是要讨回的。你不用伞,我胜之不武。”

    卿予接过看了一眼,唇畔轻笑:“你我既有血仇,便按江湖规矩死斗,一方至死方休。你敢?”

    卿予知晓苍烈此人要取她性命,却又冷峻自大。既为死斗只能锲而不舍,否则等同俯首认输颜面无存。若他接受挑衅,她引他往相反方向而去,那商允便越安全。

    “好。”他拔剑出鞘,“不过需快些,我还要取永宁侯性命复命。”

    卿予瞥目,手间力道一起伞面便倏然开启,油纸的材质借着内力运转竟也不输于剑锋的碰撞。苍烈眼中有丝惊异,很快却被狂热的兴奋感覆盖。四海阁洛家绝学,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卿予原本左臂受伤,单手使伞近乎吃力。若是从开始便露出破绽,凭她现在的功力应付不了他几招。为了以假乱真不露破绽,上来便耗了十成功力。

    苍烈没见过四海阁的功法和用伞招数,再加上卿予出手强势,他不敢大意,竟有几分捉襟见肘之姿。

    两人才得以打成眼下不分伯仲局面。

    腹中气息渐渐紊乱,稍一分神便连受了他两掌险些中剑,咬紧牙关将近身交锋的失利片刻找回来。出其不意凭借伞柄的推收幅度,用伞沿划破了他的左脸。重击之下,又在他腰间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

    卿予强忍着身上的巨痛,将腥甜隐在喉间,笑道:“地方小倒是打不开身,随我来。”言罢纵身一跃,一个跟头便向相反的方向撤去。

    苍烈果然耿耿于怀,他才被她打了脸决计不会放过,永宁侯的事瞬间抛诸脑后。

    卿予翻过两条小巷,唇间便溢出鲜血来。

    先前一击近乎耗尽了全力,眼下已是樯橹之末,怕是不久就会露出破绽。除却七年前与卓文的一场死拼,她从未被逼到这般境地。但万幸的是,苍烈恼羞成怒就不遗余力上钩,又随她连追了几道巷子口。

    卿予头一次悔恨幼时偷懒,没将轻功学好。葡萄出生又才八个月,雨天旧疾愈了,身体却没恢复多少。眼下自己还剩几分程度,她自己再清楚不过。咬紧牙关,又抄小道躲避。

    可越急功近利,越急中出错,脚下兀得踩空,扶着墙起身时,那道黑影便堵在眼前。见她这副狼狈模样,苍烈才知自己上了当,有人从一开始就是做戏给他看的。

    手中利剑一起,卿予本能撑伞架住。

    论内力,论劲道,再论伞和剑的锋利程度,她哪里及得过苍烈。

    利剑惯穿伞面往下。

    卿予一惊,左手撑掌起身躲过,却有掌风袭来正中后背。卿予跌落在地,伞柄滚落至一侧,还来不及避开便眼前白光一闪,利剑冲着腹间而来。

    ……

    “青青!”震痛心魄的嘶吼,晚来了一步。

    那把油纸伞从前在永宁侯府便见过,是她随身携带之物,伞面上浸满的血渍灼烧出心底的痛处。不远处的背影,一剑贯穿腹间,殷红的血迹泅开在后腰,好似周遭隐退黯然无光。

    闻得他惊呼,身前的人微楞,想转身,却徒然无力慢慢跪倒下去。

    手中掉落的伞柄敲击地面,好似空寂中一缕清晖粉碎殆尽,溢出的鲜红沾染泥土,扬不起半分尘嚣。这一幕便似扼断他心脉,令人窒息的剜心刺骨。

    卓文不知如何上前接在怀中,只知晓杀红了眼,杀至身旁空无一人,血迹溅满衣襟,与眼底的猩红融为一体。跌跌撞撞跪坐在地,将怀中没有气息的人抱紧,声嘶力竭呐喊:“你为什么不等我?”

    “你就这么厌恶见到我吗?!”箍紧的双手,恨不得将怀中之人揉进身体,“洛语青!!”

    沾满血迹的双手因用力泛起苍淡的白色,喉间悲戚的呜咽转为痛苦的哽咽:“我杀了你爹,害死四海阁上下三百人,我辱你清白,我要取商允性命,都是我做的,你不是恨我吗?你起来继续恨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