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记得井宅有种植这种花,可能是近年移栽过来的。

    穆景庭仔细辨认,无从解答,手指骨节轻触了一下鼻尖,坦言:“我也不清楚。”

    宁苏意笑起来,朝凉亭走去,再次用手拍掉落在手臂上,随时准备吸一口血的蚊子。

    穆景庭见状解开西服纽扣,脱下来,准备给她披上,好歹挡一挡蚊子。

    宁苏意余光只捕捉到一只手朝自己脖子伸来,陡然身体一紧,生理反应快过大脑地侧身避了一下。

    穆景庭一愣,手顿在那里,不上不下,甚是无措。

    宁苏意回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表情有一闪而逝的尴尬,心脏跳得很急促,是惊吓过后的症状。

    她不禁懊恼,好像……又一次反应过激。

    “我不穿,热。”宁苏意后知后觉,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穆景庭走近一步,将西服外套搭在她肩头,平静地说:“挡蚊子。”

    宁苏意扭过头去,不看他的脸,幸好黑夜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也给了她很好的掩饰。倘若在阳光底下,穆景庭一定会看到她布满细汗的额头,以及眼中的慌乱。

    井迟遥遥地看着前面两人,站在小路的尽头,手里拿一板驱蚊贴。

    他看见宁苏意出了客厅,及时回房找了驱蚊的东西。他晓得她是招蚊子的体质,且被蚊子咬过会留下一个红肿的包,她会烦躁地在蚊子包上掐十字。

    只不过耽误一会儿时间,他就晚来一步,她身边的位子已经有人了。他不想在这种时候上去争抢什么。

    没什么意思,也没意义。

    井迟捏着驱蚊贴,塞进裤子口袋里,没转身离开,往前走了几步,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二楼开放式的阳台,井韵荞端一杯冰镇的柳橙汁,手搭在栏杆上,上身前倾,看着后花园里戏剧性的一幕,摇了摇头,叹气:“咱们那傻弟弟,真是叫我不知说什么好。”

    坐在藤椅上的井羡起身,走到栏杆边,俯视楼下:“小迟干什么呢,跟着酥酥和景庭。”

    “能干什么,吃醋也要看着,别扭死了。”

    “吃醋?”

    井羡一脸“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看着井韵荞。后者收回视线,侧身倚着栏杆,喝一口柳橙汁:“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小迟对酥酥有意。”

    井羡倒抽一口气,再去看楼下那幅画面,有了二姐的话加持,她怎么看都觉得自个儿的弟弟有些凄惨:“小迟告诉你的?”

    井韵荞笑了:“你觉得可能吗?”

    井羡在家排行老三,是有名的芭蕾舞演员,结婚已有三年。丈夫是机长,今天也一起过来了。她醉心舞蹈事业,担心生育影响身材,至今没要孩子,常年在外演出,对家里的事知之甚少。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井羡问。

    “酥酥出国那年,走得很匆忙,小迟没一点心理准备,原本是想跟着出国留学,但他一向是不让人放心的,老太太不愿他离家太远。他留在国内很不开心,哭了好几回。”

    “哭?”井羡表情惊诧,有点被吓到。

    “没想到吧,除了小时候生大病掉过几滴眼泪,你见过他哭?”井韵荞笑得万分无奈,“就连我也是无意间撞见。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那酥酥对他……”

    “没那个意思。”井韵荞看得透彻,回过身背靠着栏杆,弯身将手里的杯子放玻璃桌上,“但凡她露出一点心思,小迟能忍住不向她表白?”

    井羡明白了。

    所以她这傻弟弟始终隐忍不开口,是担心一旦挑破,连朋友都没得做。

    就像那句话说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这话想一想,井羡就觉得酸得起鸡皮疙瘩,可一联想到井迟,又觉得苦涩。

    ——

    周一上午,井迟交代完傅明川几项重要的事,开车去罗曼世嘉开会。

    “小井总”也不单单是挂着虚名,有些项目方案需要他表决。虽然,一般还是由真正的井总井韵荞来做最后决定。

    会议结束十一点多,井韵荞留他下来一起吃午饭,下午还有一点事需要他出面。

    井迟应承下来,先去了趟洗手间。

    乘电梯时,遇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这一回他认出她来了,是转让手链给他的那位姓温的小姐。

    井迟稍感诧异,他不常来罗曼世嘉的总部,不代表他不认识公司里的职员,尤其是重要部门开发部的职员。

    温璇扑闪扑闪睫毛,几分意外的语气:“井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井迟颔首。

    “怎么样,我就说我们后会有期。”温璇踮一踮脚尖,拈起挂在胸前的牌子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