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蓁娘淡然一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我很感谢太子殿下,至少在走投无路之际,是他给了我希望……”

    燕子说的轻松,但蓁娘却笑不出来,这些年燕子虽然养尊处优,但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甚至天子的宠爱于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气氛有些沉默,不知不觉,蓁娘眼角有了湿意,她悄悄的侧过身子拭去眼泪,转头露出笑容对燕子道:“你什么时候走?我也送送你!”

    燕子摇头拒绝,“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今日找你来就是想着跟你道别,我去骊山宫也是殿下开恩,悄悄走就是了,别弄得大张旗鼓让人非议!”

    “那好吧!”蓁娘想了想,掀起袖子,把手腕上的绿松石手串取了下来,然后递给燕子。

    “这是我进宫那年太子妃赏的,虽不甚贵重,却伴着我度过了这些年,我把它送给你,权当作我在你身边……”

    燕子微愣住,然后接过手串缓缓饶在自己手上,看着那雪白皓腕映衬的绿松石散发着莹莹光泽,两人相视一笑。

    大行皇帝出殡前三天,昭仪卢氏绝食而亡,这个消息传出后,天下人无不赞扬卢氏的贞烈。

    吴敏来禀报的时候李晖正在跟大臣议政,众人一时沉默面面相觑。

    李晖心内有些感叹,父亲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三宫六院的妃妾有的算计他、有的怨怼他,还有的就是爱慕他。

    父亲一世流连温柔乡,如今他驾崩了,却没想到卢氏对他情深至此。

    叹息后,李晖下诏追封卢氏为德妃,丧仪比照贵妃之礼。

    直到天子出殡后,文人骚客对于卢氏的各种赞扬仍不绝于口。

    大概世间的男子都渴求这样生死相随的红颜,不争不妒不吵闹,真真是连骨头上都刻着妇德二字……

    这日午后,蓁娘歪在榻上做针线,旁边桃桃睡的正香,冬日的阳光从细纱窗里照进来,也有几分暖意。

    月牙凳上,阿玉阿梅几个也在给桃桃做衣裳,正悄声说着卢氏的新闻,外边来了个小内侍,他道李晖传韩昭训去丽正殿一趟。

    蓁娘闻言有些奇怪,李晖近来忙的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了。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麻利的收拾了去丽正殿。

    进了殿内,蓁娘冲李晖屈膝行礼,“阿郎万福!”

    李晖点点头,温声道:“过来坐!”

    蓁娘走过去坐在李晖对面,见他一身素服,面容虽有些疲惫,眼里却一片祥和。

    “阿郎找奴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听见蓁娘询问,李晖把案上的一封信推到她面前,轻声道:“这是给你的,你看看……”

    谁会给她写信?

    蓁娘满脸好奇,一边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纸,一边问李晖:“这是谁给奴的?”

    李晖表情犹豫没有说话,蓁娘展开信纸,开头的三个字却让她没了声音。

    “十七娘,见字如故,本不想给你写信去怕打扰你,但我更不愿你得知消息后为我伤心……”

    看到这句话,蓁娘头晕目眩,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抬头不知所措的看了李晖一眼,却只听见他一声叹息。

    蓁娘忍下不安继续看下去,“做这个决定是我思虑已久,那日与你道别,你说希望我忘却前尘往事重新生活,但我食言了……”

    “对不起,但不要为我难过,十多年来,我的内心从未这样安宁过,此生辜负,尘事已了,惟愿我用性命,赎清所有罪孽。”

    信纸飘落在地上,蓁娘的手止不住颤抖,她怔怔的看着几案,早已泪流满面。

    对面的李晖伸手出手指拂去她脸上的泪珠,眼带忧色道:“这是张氏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想跟你解释清楚一切……”

    “为什么会这样……”

    蓁娘哽咽出声,泪眼朦胧的看向李晖,她双手无力的握着,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李晖把她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叹息:“我也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决绝,信是她的侍女茯苓送来的,你要不要见见她?”

    蓁娘闻言猛地抓住李晖的袖子,“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李晖对吴敏使了个眼色,吴敏点点头,吩咐宫人带了茯苓进来,茯苓面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她恭敬的跪下给李晖和蓁娘行礼,然后拢手垂头。

    蓁娘扶住李晖的手,强忍下悲伤开口问茯苓:“燕子是什么时候去的?”

    “回昭训娘子的话,我家娘子是昨日去的……”

    “是……如何去的?可有痛苦不曾?”

    “娘子是饮鸩酒去的。”

    茯苓眼里浮现出水光,脸上却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娘子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