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有些犹豫的回道:“缂麻就很厚实,用白貂做里子会不会太厚了啊?”

    “大王冬天也喜欢骑马射箭,不像一般人那么畏寒。”

    李淳业知道这个声音是顾七娘的陪嫁侍女彩屏,高鼻梁深眼眶,皮肤雪白,头发却是浅黄色的,他甚至怀疑过这丫头可能不是汉人。

    长着一张满月般的脸蛋,歪着头瞪着眼教训小丫鬟的样子,像屋檐下鸟笼里那只生气的八哥。

    顾氏嘻嘻笑起来,“你说的有理,郎君身强体壮,穿的太厚了他行动不方便,那就拿那匹龟棱纹样的锦缎出来吧!”

    “我的动作得快一点,不然冬天都过去了,郎君还没穿上新衣裳,那就贻笑大方了!”

    一屋子侍女婆子都笑了起来,李淳业推开门,惊动了里面的人。

    “二郎!”顾七娘从榻上跳下来,欢快的跑过来,“你怎么来了?为什么没人通传?吃过饭没有?”

    她满脸惊喜夹杂着疑惑,急切的问了一串问题。

    李淳业周身的疲惫仿佛是寒冰被融化了一般,他松了口气,缓缓摇头。

    顾七娘见他这幅模样实在好奇,可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只道:“我马上让膳房做几个菜来,你也是的,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吃饭呢!”

    “要是伤了肠胃可是闹着玩的!”

    她有些不悦的嗔了他一眼,接着挽着他的胳膊在榻上坐下,又唤人上热水来,屋里侍女来回走动着,十分热闹。

    李淳业怔怔的看着顾七娘灵动的双眸,不停的吩咐这吩咐那,他忽然拥住她,侍女见此景一个个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顾七娘被他这突然的亲昵弄糊涂了,愣了一瞬后双手温柔的环住他劲瘦的脊背:“怎么了?”

    “没事……”李淳业深深嗅了口她脖颈间的香气,温暖而甜蜜。

    他好像找到了一个黑夜中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小巧,没有很坚固,却能让他松口气。

    ……

    正院里,曹氏呆呆的坐在妆案前,铜镜里反射出她茫然又失落的脸。

    玲儿站在一旁,还在为不久前李淳业拂袖离去而震惊。

    大王怎么了,与娘子成亲一年了,俩人从没起过争执,虽然他们今天不吵不闹,玲儿却嗅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多少少年夫妻,还未定性,做事说话都考虑的不甚周到,因一句话不和便渐行渐远,最后形同陌路。

    大王和娘子难道也要走到这一步么,可她连他们为什么起矛盾都不知道!

    玲儿看着鎏金仙鹤瑞寿烛屏发呆,门‘吱呀’一声响起,是宋嬷嬷来了。

    她脚步停顿了一瞬,然后走了过来,犹豫着开口道:“娘子,大王去了静姝院……”

    曹芳蕤手里捏着一把桃木篦子,指甲不自觉的拨弄着木齿,发出规律的‘吱吱’声。

    “是吗……”她嘴角泛起苦笑,“是我太过分了,说的那些话没有顾忌到他的颜面,所以他生气了……”

    “这怎么能怪娘子!”玲儿很是不悦。

    “先不说大王是男子,遇着事应该迎风而上,陛下又不是要把他贬为庶人,他就整日做出这幅模样,像谁都欠他似得!”

    “娘子操持内务忙的喝水的工夫都没有,还在为他担心,又要想办法去讨好皇后、又要去安慰夫人,为的是谁,还不是大王么!”

    “结果他倒好,一句话不对就甩脸子走了,走就罢了,还偏偏去了顾氏那里,这不是当着王府上下的人打娘子的脸么!”

    玲儿越说越为曹芳蕤感到委屈,眼圈也红了,哽咽着声音道:“娘子自从嫁了过来,可享过一天的福?泥水里摸针一般好不容易才理出了头绪,这会子大王又受了陛下的发落……”

    “好了好了!”

    宋嬷嬷有些头疼的打断她,玲儿什么都好,就是万事都以娘子的感受为先,可娘子是陛下皇后的长媳、是王府的主母。

    很多时候,她的感受倒在其次,这很残忍,但也没办法,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有什么苦都得咬着牙忍着。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她正欲劝说曹芳蕤,却被她眼中流下的泪水掐住了喉咙,她从未见过这样委屈伤心的娘子,忽然想起,她也不过才十八岁呢……

    自从李晖退回了她送去的汤,后廷众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般了。

    同情、好奇、嘲讽,一道道目光刀子一般割得蓁娘肉疼。

    当着她的面大家都保持着和气,可等她一转身,那些窃窃私语就顺着风吹进她的耳朵,她只面无表情的听着,‘韩氏惹怒了陛下!’

    ‘陛下几个月都没进甘棠轩的门了!’

    ‘她之前仗着圣宠目中无人,这会儿倒跌下云端了!说来也可怜,还不如我们这些不受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