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果然,胖杏子告诉我,她要回城里了,这一去可能几年才能回来。

    我觉得我应该很开心才对,毕竟被压迫了这么久,她不在我终于可以挺直腰做个人了。

    但不知为何,我的心有些慌,还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胖杏子老是欺负我,但她也是真的对我好,如果她走了,那我跟谁吵架呢?

    胖杏子看着我不说话,许久以后认真的对我道:“六蛋,我一定会回来的!”

    “是……是吗?”我拿着山楂糖低下头情绪低落,“那我把鸡养好,等你回来请你吃烤鸡。”

    “好啊!”胖杏子嘿嘿的笑,“那你好好养鸡,多挣点钱,将来好娶媳妇。”

    我抬头瞪她,这还用你说?

    我祖传的养鸡手艺不能丢!

    总之,胖杏子走了,从那天起,我感觉身边少了什么似的,总是不习惯。

    大姐说,我这是没找着虐不舒坦。

    我讨厌大姐,真的,将来她生了外甥我不会给压岁钱的。

    虽然日子清净了许多,没有人在我尿尿的时候拿泥巴扔我、在我扫地的时候捣乱、在我捉迷藏的时候第一个找到我。

    但我就是觉得很空虚,可能这就是长大吧。

    外面有马儿的嘶鸣,肯定是有客人来了,我再次叹了口气,放下笔出门。

    来的是六位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不俗的郎君。

    我赶紧去牵马然后招呼客人坐,“几位郎君是路过吗?要吃点东西吗?”

    其中一个看起来很尊贵的客人坐在院子里的竹床上四处打量。

    另一个没有长胡子看起来却很老的郎君笑眯眯对我道:“小郎君,你们家有什么吃的都弄点来吧!”

    “也给我们的马儿喂点草料~”

    “好勒!郎君先请坐,吃食马上就来!”我高声应道。

    给客人端上热水后,那个不长胡须的人端着盆给那个长的很好看的郎君洗手。

    他们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别的不说,就冲这令人瑟缩的气势就看得出。

    但我不怕,就站在一边看,还很有眼色的给他递帕子。

    那位郎君看了我几眼,可能没见过我这么不懂礼数的人,就开口问我,“你是这家的孩子吗?”

    他的声音很温和,我点点头,“是啊,这里是我家,我阿耶下田了,我阿娘在后院烧水。”

    “这样啊~”那位郎君笑了一下,又问我:“那你们家有几个孩子?你排行第几?”

    我掰着指头回道:“我们家姓李,有八个孩子,男孩中我排第六!”

    听了我的话,那位郎君愣了一下,眼中似乎有什么在翻动,他轻声道:“那我能叫你六郎吗?”

    六郎?比六蛋好听,我哪有不赞同的呢!

    我笑嘻嘻的看着他,“郎君还要水吗?”

    “不用了。”他缓缓摇头,指着竹床对面让我坐下,“我姓李,还有一个弟弟,也排行第六。”

    哇,这可真是巧合!

    虽然有些拘束,但我想跟这个人聊天,就坐下把我们家先祖荣耀的过去讲了一遍。

    当然省去了挨板子被赶走那段。

    这位郎君一直都微笑着看我说话,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并不是对一个孩子逗弄那般寻个开心,而是真的在听我讲故事。

    我对他的印象很好,觉得他很尊重人。

    说完了先祖的故事,我挺直腰摆出大人的样子与他闲聊,“郎君是从长安城来吗?那你有没有吃过西市的羊肉烧饼?”

    他点头又摇头,“我们是从长安城来的,不过我没有吃过西市的羊肉饼,你去过长安城吗?”

    “当然去过!”我骄傲的仰着头,“我阿耶以前在长安城做学徒,很多坊市他都去过!”

    “去年他带我和兄长们进城玩过。”

    那位郎君笑了起来,“那你觉得长安城好还是这里好?”

    “嗯……”我想了想,歪着头回道:“都好,长安城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还有红头发绿眼睛的外国人,但这里是我的家,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我指着鸡圈告诉他:“我要养很多很多的鸡,收很多很多的蛋,然后卖到城里去,这样我就有钱娶媳妇了!”

    几位郎君都笑了起来,其中一个人还道:“这孩子真有意思~”

    我有些不悦的嘟着嘴,对面的郎君看了我许久,似乎眼睛有些红。

    正当我不解时,他低下头从腰间解下了一块小巧的印章递给我。

    “六郎,我们萍水相逢也是缘分,这个你拿去玩,以后卖鸡蛋的钱不够娶媳妇,就拿这个当聘礼!”

    无功不受禄,我站起来使劲摇头拒绝,“这东西一看就很贵重,我不能要!”

    但他坚持要给我,那个没胡子的人把印章塞进我手里,柔声道:“小郎君快收下,我们家主子也是喜欢跟你说话才送你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