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我把你坟堆里的老娘挖出来安慰你好不好办?

    这话我也只敢在心里说给自己听,面上还是惶恐的赔罪:“夫人恕罪,打扰了你的兴致都是妾的错,妾回去一定反思己过,再也不敢冲撞夫人了!”

    她冷笑三声,看着我胆小如鼠的模样愈发趾高气昂,阴阳怪气的讥讽了一番还不够,还让我亲自在花园里捉一只蚂蚱给狗玩。

    这个季节找个蚂蚱简直就是有病,可谁叫我出门没看黄历得罪人了呢,我只能挽起袖子深一脚浅一脚在泥巴地里找蚂蚱。

    最后当然什么也没找着,淑妃看着我脏兮兮的模样倒是笑的很开心,大手一挥允许我离开。

    回去后宫人们见到我的样子惊呆了,这个愤愤的为我抱不平,那个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看。

    我坐在月牙凳上浑然不顾满身的脏污,木呆呆的看着窗外太阳落山。

    说实话,淑妃的捉弄并不能让我受到伤害,因为把她们变成怪物的人是陛下,让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人也是陛下,他才是这座囚牢和地狱的主人。

    我该恨的人是他。

    因为他的权力,我从一个无忧无虑的世家千金变成了供人取乐的玩意儿,我原本可以拥有幸福自由的人生,这一切都被他毁了。

    侍女也曾苦口婆心的劝过我,想要在后廷里拥有一席之地,要么去抱皇后的大腿,要么去讨好陛下。

    淑妃目中无人又怎么样,莫婕妤生再多的孩子又怎么样,只有皇帝和皇后才是真正的主人。

    夜深人静辗转反侧时我也想过这些,在皇后面前伏低做小我可以,但若是做她的棋子,就势必要牵连到我的母家。

    祖父私下说过,别看太子殿下如今处处吃瘪,他的身份摆在那里,陛下要废了他立齐王为太子,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反倒是皇后和胡家,做的越多过错就越多,当有一天激起满朝文武的怨愤时,只怕是覆巢无完卵,陛下也保不住。

    皇后是个怎样的人,只看她管理的后廷就知道了。

    她是因宠扶正的中宫,但手握凤印时,她却为陛下广纳妃妾,对庶出的皇子公主疼爱有加,她越是这般宽容贤惠,陛下就越听她的话。

    不仅在人前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后廷的事更是从不过问,全权由皇后打理处置。

    妃妾要是在陛下面前给皇后上眼药,还没等话说完,陛下就已经龙颜大怒为皇后出气了。

    从前住在我这个院子的一个美人,就是因为不知天高地厚,死的时候才十八岁。

    这个故事是宫人讲给我听的,我琢磨这应该是在警告我。

    我才十六岁,虽然整天活的如行尸走肉,但我还不想死。

    皇后是个比陛下更危险的人,为了自己也为了崇远候府,我也不能轻易投诚。

    但是去讨好陛下,我更加反感。

    他的喜怒无常让我害怕,他对女人的轻视让我恶心。

    伴君如伴虎真是一个贴切的形容,我自觉没有那个耐心和本事哄得陛下高兴,而且就算他高兴了,我依然逃不出皇后的手心。

    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任人欺负吧,或许哪一天老天爷看不过眼了,就下一道雷把她们劈死,那时我就能过几天舒心日子了。

    捉蚂蚱这件事后我大病一场,母亲入宫朝贺新年,却没能来见我一面,只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要我好好活着。

    我躺在床上形容枯槁,与死人只有一口气的区别了。

    我想母亲,我想父亲,想家里的每一个人,就连与我三句话不和就斗嘴的堂姐,我也想她。

    昏昏沉沉中我不知道日夜交替过去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刻就咽气了。

    但我依然想活着,如果这是命运对我的考验,那寒冬过后,是不是就该有春风了……

    我病的最严重的时候,皇后以服侍的不好为由换掉了我身边的几个宫人,重新安排了几个来。

    其中一个面容清秀寡言少语的宫人服侍的很尽心。

    给我喂完药后,她会用帕子仔细给我擦脸擦手,晚上值夜的时候,她会在小炭炉上煨一罐鸡汤,方便我随时饿了就有吃的。

    如此细心之人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她,更重要的是,她还是个极有本事的人,把我院子里那些偷奸耍滑的人训得服服帖帖。

    就是有那不服气的,也被她有理有据的呵斥回去,再不敢造次。

    我有时就想,她是皇后派来的人,为何要对我如此尽心呢?

    在很多人眼里,我也差不多是个将死之人,她做那么多,就不怕皇后不高兴么?

    图什么呢……

    就这么到了第二年,我的身体逐渐好转。

    茯苓和咏雪搀扶着我去院子里溜达,猫了一个冬天,骨头都要生锈了。